诏狱的阴冷，比暴雨夜更甚。
乔知微醒来时，舌尖的血腥味还未散去。
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石床上，手腕被粗重的铁链磨出了血痕。四周漆黑一片，只有高处气孔透进的一缕惨白晨光，勉强勾勒出牢房的轮廓。
守门的锦衣卫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两名身穿白色大褂的内侍监太监。
他们手里拿着拂尘，面无表情地立在门口，像两尊没有生命的木偶。
乔知微眯起眼睛，大脑在剧痛中迅速运转。
内侍监的人看守诏狱？
这意味着什么？
户部主事失察，按律当由刑部或都察院审理。
若是御史台介入，那是同僚相争，顶多流放三千里。
但内侍监直接插手，甚至封锁了消息。
这说明，这件事已经不再是官场倾轧。
而是皇权对臣子的直接审判。
皇帝知道了《江南盐引密录》的事。
或者说，有人想让皇帝知道。
萧廷玉这一手，干净利落，却透着彻骨的寒意。
他用内侍监的力量，切断了乔知微与外界的所有联系，也切断了任何翻案的可能。
“醒了？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。
萧廷玉站在牢门外，隔着铁栅栏看着乔知微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绯色官袍，手指修长，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副金丝眼镜。
镜片上沾了一点灰尘，被他用袖口轻轻抹去，直到光亮如新。
“萧大人好手段。”
乔知微声音沙哑，却异常平静。
他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恐惧。
他在计算。
计算自己还剩多少时间，计算萧廷玉的底牌，计算那缺失的一页究竟在哪里。
萧廷玉笑了笑，眼神温和：“乔主事言重了。本官只是奉旨办事，清理门户罢了。”
“清理门户？”
乔知微冷笑一声，“赵三是死在你手里的，现在你要清理他的尸体？”
“死者为大。”
萧廷玉收起眼镜，语气平淡，“赵三贪墨公帑，罪证确凿。为了保全严府最后的颜面，也为了不让那些脏东西污了朝廷的耳目，烧了，是最干净的结局。”
乔知微心中一沉。
烧尸。
这是要彻底销毁证据。
如果赵三的肚子里真的藏着那页密录，火化之后，就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“萧大人就不怕，”乔知微盯着他的眼睛，“那页纸里，写着能让陛下震怒的东西？”
萧廷玉动作一顿。
他抬起眼皮，目光锐利如刀：“乔主事是在威胁本官？”
“我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乔知微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知道，此刻示弱只会死得更快。
必须逼萧廷玉露出马脚。
“赵三临死前，曾对我说过一句话。”
乔知微缓缓说道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他说，‘藏’字诀，不在书房，不在暗格，而在死人腹中。”
萧廷玉的脸色微变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：“荒谬。赵三已死，口供已定。乔主事若想以此脱罪，未免太天真了。”
“是不是天真，验一验便知。”
乔知微猛地坐起身，铁链哗啦作响。
“我现在要求公开验尸！若赵三腹中无物，我甘受妖言惑众之罪，斩立决！若有，我要当面呈给陛下！”
这是一步险棋。
也是唯一的生路。
萧廷玉不可能让尸体被验。
一旦验尸，只要找到那页纸，或者发现尸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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