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史台的青砖地，冷得像一块冰窖。
乔知微扶着墙壁，一步步挪进档案室。
胃里的灼烧感并未因离开严府而消退，反而随着体力的透支，化作一阵痉挛。他靠在门框上，大口喘息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，滴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，瞬间被吸收殆尽。
这里是查抄严党后的临时羁押点，也是萧廷玉的权力真空区。
“整顿风纪”，这是萧廷玉给出的理由。
整个御史台档案室被封死，所有关于《江南盐引密录》的原始卷宗，都被贴上了封条。红纸黑字，刺眼如血。
乔知微抬起手，指尖颤抖着抚过那些封条。
纸张粗糙，浆糊干硬。
这是萧廷玉的手笔。他在封锁证据，也在封锁他的退路。
但他不能停。
天亮前，他必须知道那个数字。
那个吞入腹中的桑皮纸上，写着的第一个数字。
那是解开《江南盐引密录》缺失一页的关键，也是他能否从“失察同谋”变成“忠臣义士”的分水岭。
乔知微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的腥甜。
他环顾四周。
档案室很大，高及天花板的楠木书架上，堆满了发霉的旧档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汁和潮湿霉菌混合的气味，令人作呕。
角落里，一盏孤灯摇曳。
灯油将尽，火光昏黄，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，像是一个鬼魅。
乔知微走向那盏灯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：赵三来过这里。
根据陈福之前的汇报，赵三在死前曾独自进入档案室查阅资料。虽然时间很短，但痕迹不会完全消失。
如果赵三看到了什么，或者留下了什么，一定在这里。
乔知微走到书架最底层，那里堆放着嘉靖二十年的户部旧账。
他蹲下身，手指轻轻划过书脊。
灰尘沾满了指缝，黑色的污垢嵌进指甲里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很轻，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，又像是在排雷。
突然，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在一本《顺天府粮草册》的侧面，有一道极浅的划痕。
不是木头本身的纹理，而是金属利器划过的痕迹。
断笔。
乔知微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想起了赵三暴毙时，手中紧握的那半截断笔。
赵三是在这里折断的笔？还是用笔尖戳破了什么？
乔知微伸出舌尖，舔了舔干燥的嘴唇。
他记得赵三死前的眼神。
那不是恐惧，而是贪婪。
还有……一丝解脱。
如果赵三是为了钱而死，那他留下的东西，一定和钱有关。
乔知微顺着那道划痕，向书架深处摸索。
指尖触到了一块松动的木板。
他用力一抠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木板弹开，露出后面一个狭窄的暗格。
暗格里，空无一物。
只有几张碎纸片，散落在角落。
乔知微的心沉了下去。
萧廷玉的人来得太快了。
他们清理了现场，抹去了赵三的痕迹。
不，不对。
乔知微眯起眼睛，凑近那堆碎纸片。
借着昏黄的灯光，他看清了那些纸片的质地。
不是普通的公文纸，而是桑皮纸。
那种坚韧、泛黄，带有特殊纤维纹理的桑皮纸。
正是《江南盐引密录》所用的纸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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