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南的梅雨，黏腻得像化不开的尸油。
余慎之被反绑在莫氏别院密室的紫檀木椅上，手腕处的麻绳早已磨破了皮，渗出的血珠混着冷汗，顺着袖口滴落在青砖地面上。
这里没有窗，只有头顶一盏铜灯，火苗在潮湿的空气里苟延残喘，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门外是莫家三兄弟安排的“接风宴”，丝竹之声隔着厚重的石门传来，闷闷的，像是在给活人送葬。
余慎之垂着眼，目光落在脚边的一只碎瓷碗上。
那是半个时辰前，赵福亲手端来的毒酒。
他喝下了。
至少，他是这么做的。
喉间那股灼烧感并非来自鸩毒，而是他提前含在舌下的曼陀罗花粉混合了烈酒。这种组合能让人假死半柱香，随后陷入长达数日的昏沉与高热幻觉。
赵福离开时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，此刻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。
那不是胜利者的嘲笑，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因为赵福看见他饮下了毒酒，便以为这颗户部的棋子已经彻底废掉。
但他不知道，余慎之早在入府前，就通过一名被策反的禁军小卒，摸清了这岭南豪强背后的脉络。
曼陀罗花粉，并非寻常花种。
它是北境战马的饲料添加剂，也是秦世安私养死士用来控制心智的迷药原料。
余慎之缓缓抬起眼皮，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，落在了密室角落那张斑驳的书案上。
那里放着一份刚刚从暗格中取出的书信副本。
纸张泛黄，边缘带着焦痕，像是从火盆里抢出来的残片。
但上面的内容，却比完整的奏折更令人胆寒。
余慎之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
他必须在这两个时辰内看完这份东西，然后决定自己的下一步。
如果连皇帝都参与其中，他手中的那点证据，究竟是救命符还是催命符？
书案上的烛火跳动了一下，照亮了信笺右下角的一枚朱砂印泥。
那是大明的玉玺。
而在玉玺旁边，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批红：
“准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却是当今圣上的笔迹。
余慎之的手指微微颤抖，指尖触碰到那干涸的朱砂印泥，冰冷刺骨。
这意味着，秦世安在北境的军事布局，并非单纯的谋逆，而是得到了最高层的默许，甚至是授意。
所谓的“查账”，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清洗。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