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氏家族地下墓穴的入口，是一扇沉重的青石门。
门后没有阴风，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霉味，混杂着陈年香火与潮湿泥土的气息。余慎之被两名莫家护院架着，踉跄跌入这方死地。他的双腿因之前的假毒发作而酸软无力，每走一步，膝盖都像是灌了铅。
“余大人，请。”
说话的是莫老太爷。这位岭南巨贾此刻并未穿绸缎，而是一身素色麻衣，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。他站在墓室中央的一盏铜灯旁，眼神温和得像是在招待一位远道而来的老友，而非即将处决的囚徒。
“老太爷好雅兴，”余慎之稳住身形，低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，“将户部的新任主事请入祖坟，是想让我提前看看未来的归宿？”
莫老太爷轻笑一声，手指拨动佛珠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：“非也。老夫只是觉得，有些账目，活人算不清，死人最诚实。”
他指了指墓室深处那张石案。
案上放着一卷泛黄的账册，旁边摆着一枚朱砂印泥盒，还有一把生锈的铁尺。
“这是前朝弘治年间，户部左侍郎——也就是你那位暴毙的前任主事，留下的最后工作记录。”莫老太爷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，“老夫听说，余大人接手的第一晚，便发现了些不该发现的东西？比如，关于黑水关军饷流向的那张‘残页’。”
提到“残页”二字，余慎之心头猛地一跳。
他知道，秦世安为了测试他的忠诚度，故意留下了这个破绽。如果余慎之真的敢碰那本账，或者试图带走那份证据，就是自投罗网。但如果不碰，他又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？或者说，如何在这场必死的局里，撕开一道口子？
“老太爷说笑了，”余慎之垂下眼帘，掩盖住眸底的寒光，“在下只是个查账的匠人，只认数字，不认人心。那张纸……早在京城时，就被火焚尽了。”
“焚尽了？”莫老太爷眯起眼睛，手中的佛珠停住了，“可老夫这里，还留着拓本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
一名黑影从暗处走出，手中托着一块木板。木板上，赫然贴着一张复制的纸张轮廓。虽然墨迹模糊，但那独特的折痕和边缘的焦黑痕迹， unmistakably 指向了那张曾在秦府档案库中消失又复现的残页。
余慎之瞳孔微缩。
那是他亲手烧毁过的东西。灰烬落入火盆的那一刻，他以为一切终结。却没想到，秦世安竟留了这一手。
“既然残页已毁，”余慎之缓缓走向石案，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，“那这张拓本，又有何用？”
“用来开门。”莫老太爷淡淡道，“这座墓穴的出口，被一道机关封锁。解不开这道题，余大人只能长眠于此，成为莫家先祖的陪葬品。”
余慎之走到石案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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