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七年，梅雨如注。
户部尚书府的书房并不像外头那般潮湿阴冷，反而弥漫着一股陈年檀香混合着墨汁的燥热。这种味道让余慎之感到窒息，就像那晚档案库里挥之不去的霉味，只不过这里多了一层权力的甜腻。
他跪在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面前是一张紫檀大案，秦世安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枚玉扳指。那扳指温润通透，在烛火下泛着幽绿的光，仿佛一只窥视人心的眼睛。
“余主事。”秦世安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谈论天气，“你烧了周文正的血书，朕……不，本相很欣慰。”
余慎之低着头，视线落在自己袖口沾着的一点灰烬上。那是曼陀罗花粉燃烧后的残留，也是他今夜唯一的筹码。他知道，秦世安在等。等他自己把刀递过去，等他自己承认背叛师门。
“大人明鉴。”余慎之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带着刻意压抑的颤抖，“学生愚钝，只知忠君爱国。恩师既已身死，学生不敢让流言污了朝廷清誉。这血书，留不得。”
“留不得？”秦世安轻笑一声，手指摩挲着扳指上的纹路，“那你可知，为何周文正会死在北境特有的曼陀罗毒下？又为何，那毒药偏偏出现在他的安神药里？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，精准地刺破了余慎之伪装的平静。
余慎之的心脏猛地收缩。他没有抬头，而是将手伸入袖中，指尖触碰到那枚从周文正手上摘下的戒指。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。他必须赌一把，赌秦世安想要掩盖的不是周文正的死，而是毒药的来源。
“学生不知。”余慎之低声说道，语气中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，“但学生知道，若这毒药来历不明，查下去，恐怕不止牵连北境，还要牵扯到京中某些……喜好奇珍异宝的大人。”
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秦世安擦拭扳指的动作停住了。他抬起眼，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余慎之的背影。
“你在威胁本相？”秦世安的声音依旧温和，却透着彻骨的寒意。
“不敢。”余慎之缓缓站起身，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，轻轻放在案几上，“这是学生从恩师遗物中搜出的半瓶安神药。里面混着的曼陀罗花粉，成分纯净，绝非寻常市售之物。学生斗胆猜测，此药出自内廷特供，或是……某位权臣私下定制的贡品。”
他故意没有点破“秦”字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，敲打在秦世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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