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注，敲打在恩师府邸的青瓦上，声音沉闷得像是在敲打人的心口。
余慎之站在周府紧闭的朱红大门前，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滴落，在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他并没有立刻敲门，而是先摸了摸怀中那枚温润的玉扳指——那是秦世安给他的“投名状”，也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此刻，这枚扳指冰凉刺骨，仿佛秦世安那只鹰隼般的眼睛，正透过层层雨幕，冷冷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“余大人，您这是何苦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缝后传来。是周府的老管家，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，灯光在风雨中摇曳不定，映照出老人那张布满皱纹且写满惊恐的脸。
余慎之压低帽檐，声音轻得几乎被雷声淹没：“陈伯年走得不明不白，我身为户部新任主事，总得给朝廷，也给周家一个交代。”
老管家的手抖了一下，油灯的火苗猛地窜高了一瞬，随即又黯淡下去。他侧身让开一条缝隙，眼神闪烁，不敢与余慎之对视：“相爷有令，周大人近日忧思成疾，闭门谢客。任何人不得打扰，违者……以谋逆论处。”
“谋逆？”余慎之冷笑一声，迈步跨过门槛，“若真是谋逆，秦相爷何必费尽心机让我来查账？他直接派人把周府围了便是。”
老管家僵在原地，嘴唇嗫嚅着，最终没有再阻拦，只是默默地退到一旁，像个幽灵般无声无息。
余慎之走进内室。
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，混合着某种苦涩的药香。这种味道让余慎之感到一阵恶心，但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，将这股气味刻入脑海。他知道，这是死亡的味道。
周文正坐在书桌前，背对着门口。
他身穿素色常服，身形佝偻，面前的烛火早已熄灭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照亮了他苍白的侧脸。桌上摊开着一卷账册，墨迹未干，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灰败。
“老师。”余慎之轻声唤道。
周文正没有回头，只是缓缓抬起手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：“坐吧，慎之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余慎之依言坐下。他没有看那卷账册，目光紧紧锁住周文正的背影。他在等，等那个他预感已久的时刻。
“你来了。”周文正终于转过身，脸上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微笑，“我就知道，你会来。”
余慎之心中一紧，但他面上不动声色，低声道：“学生奉命查账，路过此处，特来拜会。”
“奉命？”周文正嗤笑一声，笑声中满是讥讽，“余慎之，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可以置身事外的户部主事吗？秦世安让你查账，是为了试探你的忠诚；他让你烧毁证据，是为了买断你的良心。而你，偏偏选了最难的一条路。”
余慎之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双手。这双手刚刚在档案库里烧毁了那份能让他满门抄斩的残页副本，此刻却在微微颤抖。
“学生别无选择。”他低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几分卑微，却又暗藏机锋，“学生只想活着，走出这个衙门。”
“活着？”周文正摇了摇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悲凉，“慎之，在这朝堂之上，谁又能真正活着离开？周文正活了半辈子，最后还不是落得个贪墨通敌的骂名？你手中的官印，不是权力，是枷锁。你拿着它，就是在给自己戴镣铐跳舞。”
余慎之抬起头，直视着恩师的眼睛：“所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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