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户部档案库的青瓦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余慎之没有回府。
他站在档案库后巷的阴影里，浑身湿透，官服上的朱砂印泥被雨水晕染开来，像是一滩干涸的血迹。
秦世安以为他走了。
那枚温润的玉扳指敲击扶手的节奏，是他放行的信号。
但余慎之知道，灰烬里藏着钩子。
那张残页烧得并不干净。
至少，他没有看到全貌。
他在火盆前松手的那一刻，指尖残留的触感告诉他，纸张的厚度不对。
太厚了。
普通的账目残页，不会有两层纸浆叠合的脆响。
那是夹页。
真正的名单，不在表面，而在夹层。
而夹层的位置，只有前任主事陈伯年最清楚。
陈伯年是老陈头的徒弟，也是这档案库守了三十年的老人。
老陈头此刻应该还在那间破旧的更房里打盹。
余慎之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般的血腥气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冠，尽管已经狼狈不堪，但他必须保持体面。
这是户部主事的最后一点尊严，也是他接近老陈头的唯一伪装。
他推开档案库侧门，吱呀一声，惊动了黑暗中的老鼠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。
铜灯的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跳动，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像是一只伺机而动的鬼魅。
他走到更房门口，敲了三下。
轻，且急。
这是他和陈伯年轻时约定的暗号。
门内传来一阵窸窣声，接着是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门开了一条缝，一张浑浊的老脸探了出来。
“谁？”
老陈头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警惕。
“是我。”余慎之低声说道，“陈叔。”
老陈头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他迅速打量了一下余慎之湿透的衣衫，又看了看四周漆黑的雨夜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回来了？”
老陈头的手在发抖，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，想要关门。
余慎之伸手挡住了门板。
他的手掌冰冷，却有力。
“陈叔，我想再看一眼陈大人的遗物。”余慎之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就一眼。”
老陈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“余大人，您忘了？陈大人走的时候，什么都没留下。”老陈头结结巴巴地说道，“所有的东西，都烧了。都被秦相爷的人烧了。”
“是吗？”
余慎之笑了笑，笑容里没有温度。
他从袖中摸出一块半截的玉佩。
玉佩呈青色，边缘有一道明显的裂痕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断的。
这是陈伯年生前最珍视的东西，据说是一块祖传的传家玉。
但在陈伯年暴毙的那晚，这块玉佩不见了。
如今，它出现在余慎之手里。
老陈头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玉佩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陈叔，您记得陈大人发病前的最后一句话吗？”余慎之凑近了一些，压低声音，“他说，‘玉碎人亡，名单在墙’。”
老陈头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他颤抖着伸出手，想要触碰那块玉佩，却又在半空中停住。
“别碰！”老陈头尖叫了一声，随即捂住自己的嘴，惊恐地四处张望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