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，反而如天河倒灌，疯狂拍打着户部衙门的窗棂。
梅雨季的闷热被雨水一激，化作一股湿冷的腥气，顺着门缝渗入书房。
铜灯的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秦世安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投射在满墙的书卷之上，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余慎之跪在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他低着头，视线死死盯着自己袖口那枚沾了泥点的官靴尖，不敢抬头去看那张紫檀木案后的脸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，混合着秦世安身上淡淡的龙涎香，令人作呕。
“余大人。”
秦世安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冰锥一样刺进耳膜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，指腹缓缓摩挲着上面的纹路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你方才说，有一件东西要献给老夫？”
余慎之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开始。
刚才在门口的那番辞呈表演，不过是为了降低对方的戒心。
秦世安没有直接让人搜身，而是用言语逼供，并非出于仁慈。
而是他在测试余慎之的底牌，也是在试探这枚“残页”是否还有备份。
若直接搜出，余慎之必死；若通过心理战交出，余慎之便成了可控的棋子。
这才是权臣的手段。
“下官……确实有物。”
余慎之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几分颤抖，仿佛是被恐惧彻底击垮了的懦夫。
他缓慢地伸出手，探入宽大的袖袍之中。
动作很慢，每一个关节的弯曲都显得僵硬而痛苦。
秦世安停止了转动扳指的动作，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微微眯起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余慎之的背影。
空气凝固了。
只有窗外的雷声，每隔片刻便轰然炸响，掩盖住屋内所有细微的动静。
余慎之的手指触碰到怀中那张泛黄的纸片。
那是前朝遗留的账目残页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秦党私通敌国、转移国库银两的铁证。
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，边缘还带着之前被强行扯出时留下的毛边。
这一章，它终于要迎来最后的归宿。
“拿出来吧。”秦世安淡淡地说道，“莫要让老夫等太久。”
余慎之深吸一口气，缓缓抽出右手。
掌心中，躺着的正是那张残页。
它已经不再完整，一角被捏碎，墨迹有些晕染，但那些朱砂印泥勾勒出的数字和名字，依然清晰可辨。
秦世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没有伸手去接，而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余慎之，你真是让老夫失望。”
他的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“你以为，交出这张废纸，就能换你和家人的性命？”
余慎之心头一沉，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卑微的姿态。
“相爷明鉴，下官手中再无其他证据。这张残页，是下官从前任主事的尸骨旁捡回来的。若相爷不信，大可派人搜遍下官全身，乃至府邸。”
他说得诚恳，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乞求。
秦世安站起身，绯色的官袍随着他的动作扬起一阵微风。
他走到余慎之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让他头疼不已的新任主事。
“搜身？”
秦世安嗤笑一声，抬起脚，轻轻踢了踢余慎之的膝弯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