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厢库房的门,是一扇厚重的包铜木门。
门轴生锈,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,像是在尖叫。
方氏站在门前,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,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。
她并没有立刻进去。
身后的翠儿浑身发抖,伞柄握得指节泛白,声音压得极低:“太太,周管事说……他说今日清点嫁妆,需得他在场监工。他就在门外守着。”
方氏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门缝下那一线昏黄的光上。
光很暗,像是被什么脏东西遮住了大半。
“周管事?”方氏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他管钥匙,还是管命?”
翠儿咬了咬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:“太太,周管事是老夫人身边老人,若是让他知道咱们私自动了库房……”
“让他知道。”
方氏打断了她,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告诉他,这是老夫人的意思。”
翠儿愣住了。
方氏从袖中掏出那把黄铜钥匙。
钥匙并不光亮,甚至带着些许锈迹,但在方氏指尖转动时,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那是锁舌弹开的声音。
也是汪家这堵高墙,裂开的第一道缝。
方氏推门而入。
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库房很大,却堆满了杂物。
箱笼、旧书、破损的瓷器,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,挤压着原本就不宽敞的空间。
光线昏暗,只有角落里一盏长明灯,忽明忽暗地跳动着火苗。
方氏屏住呼吸,脚步放得很轻。
她知道,这不仅仅是找画。
她在找汪明远留下的痕迹。
那道血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。
汪老夫人指尖的血,不是因为佛珠勒伤。
是因为切割。
用那把黄铜裁纸刀,裁下了《百子千孙图》的一角。
那么,剩下的部分呢?
如果那幅画真的如汪老夫人所说,是用来“供奉祈福”,为何要裁去一角?
残缺,才是最大的破绽。
方氏绕过一堆发霉的绸缎,走向最深处的那个紫檀木大柜。
那是汪家存放核心账册和重要契据的地方。
周管事虽然随身带着钥匙,但他有个习惯。
他喜欢把备用钥匙藏在门槛下的第三块砖缝里。
这是他多年管家养成的警惕,也是他自以为是的聪明。
方氏蹲下身,手指触碰到那块冰凉的石砖。
砖缝里塞着一小块油纸。
她捏住油纸一角,轻轻抽出。
里面是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。
与手中那把开门的钥匙不同,这把钥匙齿纹复杂,显然是用来开内锁的。
方氏站起身,走到紫檀木大柜前。
柜门上有一把精致的铜锁。
她将钥匙插入锁孔。
转动。
“咔哒”。
声音在寂静的库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方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门外似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是周管事低沉的声音:“谁在里面?”
方氏动作一顿,迅速将钥匙拔出,插回砖缝,然后直起身,整理了一下裙摆。
她的表情平静如水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
“是我。”
方氏隔着门板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周管事,母亲让我来核对几项旧账。你退下吧,这里湿气重,莫要惊扰了老祖宗的清净。”
门外的脚步声停滞了片刻。
周管事似乎在犹豫。
但方氏语气中的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,让他不敢多言。
“是,夫人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方氏松了一口气,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
她重新打开柜门。
里面整齐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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