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，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什么东西在试探着边界。紧接着，雨势骤急，天地间挂起了一道灰白色的水帘，将汪府笼罩在一片湿冷的雾气之中。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，仿佛连呼吸都带着潮湿的霉味。
方氏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，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素银扁方，没有半点珠翠点缀。她让翠儿撑伞，独自穿过长长的回廊，走向正院。
每一步落下，鞋底便渗出一层薄泥。这泥泞的路，像是汪家这潭浑水，看似平静，实则暗流涌动，稍有不慎，便会深陷其中，再也拔足不得。
“太太，老夫人那边……”翠儿跟在身后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周管事说，老夫人今日心情不好，让您在外面候着。”
方氏脚步未停，目光平视前方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：“候着吧。祖宗面前，讲究的是个‘诚’字。心若诚，风雨再大，也吹不散供奉的香。”
翠儿咬了咬唇，不再多言。她知道，自家太太这是在拿规矩压人。在这汪府里，规矩是刀，也是盾。用得好，能保命；用得不好，便是凌迟。
正屋内，檀香浓郁得有些刺鼻。
汪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。那珠子被摩挲得油光发亮，每一颗都透着岁月沉淀后的温润与冷硬。她闭着眼，似乎在诵经，又似乎只是在发呆。听到脚步声，她并未睁眼，只是手中的佛珠停顿了一下。
“来了？”她的声音浑浊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方氏上前两步，福身行礼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：“儿媳见过母亲。见今日雨势渐大，恐惊扰祖先安宁，特来请示，是否需提前将《百子千孙图》请出祠堂，移至内室供奉祈福？”
这句话，问得极巧。
既点了“祭祖大典”即将到来的紧迫感，又抬出了“祖先安宁”这块大牌子。若是拒绝，便是对祖先不敬；若是答应，那残破的画卷就必须回到她的手中。
汪老夫人缓缓睁开眼。那双浑浊的老眼里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，随即又被慈爱的面具掩盖。她看着方氏，嘴角扯出一个温和的笑：“媳妇有心了。只是，那画如今已是残局，挂在祠堂，虽损其形，却无损其意。若是移入内室，反倒显得咱们汪家心虚，怕了那些旁人的闲话。”
方氏垂眸，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：“母亲说得是。只是儿媳近日夜观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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