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下第三声时,窗外的雨势并未减小,反而裹挟着雷声,将霍府后宅的夜色压得极低。
任婉坐在思过房的榻上,手里摩挲着一根断裂的金线。
那是《百子千孙图》缺角处扯下的金线。
前五章里,它曾静止在案上,被指尖缠绕,沾过血泥,被霍景行捏紧,最终断裂垂落。
此刻,它安静地躺在她掌心,像一条死去的蛇。
“夫人。”
周嬷嬷推门而入,发髻微乱,裙摆沾着泥水。
她跪在地上,双手捧着一卷残破的账册,气息急促。
“陈管事疏忽了。”
周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“他在封锁账房前,以为没人敢闯。但他忘了,这账房的暗格,是老爷亲手教奴婢整理的。”
任婉没有接话。
她的目光落在账册封面上。
朱砂印泥已经干涸,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红,如同凝固的血痂。
“翻到林氏父亲的那一页。”
任婉语调平缓,每一个字都像算盘珠子一样精准落地。
周嬷嬷迅速翻开账册。
纸页泛黄,墨迹斑驳。
但在昏暗的烛火下,那些数字依然清晰可辨。
不是赌债。
而是高利贷的借据。
债权方写着两个大字:黑虎堂。
这是京城地下最凶险的势力,专门放印子钱,收不回便拆骨卖肉。
霍景行竟用霍家的信誉,为林父的赌债做了担保。
这意味着,霍家不仅是在纵容妾室,更是在将家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“找到了?”
任婉问。
周嬷嬷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不仅如此,夫人。您看这里。”
她将账册推到任婉面前。
在那张借据的背面,有一行小字。
字迹潦草,却透着一股决绝。
那是霍景行的笔迹。
“若任家不允,便以此契为证,告其通敌败家。”
任婉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通敌。
这是一个足以让任家满门抄斩的重罪。
霍景行不仅在转移财产,还在布局陷害。
他要用任婉娘家的名声,来掩盖自己勾结外敌的事实。
“陈管事为何亲自押送?”
任婉忽然问。
这个问题,她在上一章就想过。
族长下令扣押嫁妆清单,本该由普通仆役执行。
但陈管事是霍景行的心腹。
一个管家,为何要亲自参与这种私密且危险的行动?
周嬷嬷沉默了片刻。
她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,擦了擦额头的冷汗。
“奴婢潜入账房时,听见陈管事与手下说话。”
“他说,‘老爷说了,任婉若敢动账房半步,便让她尝尝什么是真正的家法’。”
“然后,他又说了一句……”
周嬷嬷顿了顿,眼神有些惊恐。
“他说,‘那幅画的金线,必须留在任婉手里,作为她疯癫的证据’。”
任婉心中一凛。
原来如此。
霍景行早就知道金线的事。
他故意留下金线,不是为了羞辱,而是为了定罪。
一旦金线出现在任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