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。
第一声脆响,不是雨打窗棂,而是剪刀咬合金属的轻音。
任婉站在软禁小院的屏风后,指尖悬在半空,迟迟未落。
窗外暴雨如注,雷声滚过霍府上空,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落下。
她面前案几上,供着那幅《百子千孙图》。
画轴展开,灯火摇曳。
原本完整无缺的画卷右下角,此刻赫然缺了一角。
缺口处,金线断裂,参差不齐,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周嬷嬷跪在一旁,浑身发抖,手里攥着一本染血的账册。
“夫人……”周嬷嬷声音嘶哑,“陈管事说,这画是自然老化……”
“自然老化?”
任婉语调平缓,不带情绪。
“霍家祠堂供奉的是先祖遗泽,非寻常绢帛。”
“若真是老化,为何偏偏在大年初一,祭祖清点之时,断在‘子孙’二字旁?”
她拿起镊子,夹起那截断裂的金线。
金线极细,却坚韧异常,上面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泥渍。
那是林氏房中特有的胭脂混着泥土的味道。
任婉将金线凑近鼻尖,轻轻嗅了一下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嬷嬷,去把霍景行请过来。”
“就说,正妻任氏,求见夫君。”
周嬷嬷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惊恐:“夫人!霍爷刚从小院出来,若是此时撞见……”
“他既然敢剪,就敢认。”
任婉放下镊子,从发髻上拔下一根赤金点翠簪。
簪头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,镶嵌着鸽血红宝石。
这是她的嫁妆,也是霍景行当初求婚时,亲手为她戴上的信物。
任婉看着那根簪子,眼神清明如冰。
“嬷嬷,替我戴上。”
周嬷嬷愣住:“夫人,您要……”
“我要让他看看。”
任婉接过簪子,没有插回发间,而是握在手心。
然后,她用力一折。
“咔嚓。”
清脆的断裂声,在雷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赤金碎裂,红宝石滚落在地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正妻之威,不在金银,而在规矩。”
任婉松开手,任由碎片散落。
“今日若不立威,往后三年,我这主母之位,便是摆设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带着不容置疑的家主威仪。
霍景行推门而入。
他穿着一身绯色常服,衣摆微湿,显然刚从雨中赶来。
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任婉的脸。
看到地上的碎簪和缺角的画作,他脚步微顿,随即恢复平静。
“婉儿。”
他声音温和,却疏离。
“大年初一,何必如此大动干戈?”
任婉转身,福身行礼。
动作标准,挑不出任何错处。
“夫君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直视霍景行。
“这幅画,是霍家血脉传承的象征。”
“如今缺角,意味着霍家后继无人,宗族颜面何存?”
霍景行轻笑一声,走到案前。
他伸手想要触碰那幅画,却被任婉侧身挡住。
“夫君请自重。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