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下第一声时，窗外的雨势未减，反而借着风势，砸在霍府正厅的雕花窗棂上，发出沉闷如鼓点的声响。
任婉坐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尊早已冷却的石像。
她面前摆着一张紫檀木案，案上铺着那幅《百子千孙图》的残卷。
缺角处，原本连接金线的断裂面参差不齐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，裸露着绢布的纤维。
那截烧焦的金线，此刻正静静躺在画卷旁，黑得刺眼。
它不再是修补的工具，而是罪证。
周嬷嬷站在身后，手里捧着一个青瓷托盘，盘中放着一方素白的帕子，和一支断成两截的赤金步摇。
那是任婉最珍视的一支发簪，也是她今日要付出的代价。
门被推开，霍景行走了进来。
他换了一身绯色常服，腰间束着玉带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
他的神情依旧漫不经心，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过。
在他身后，跟着面色苍白的林氏，以及几位神色复杂的族老。
林氏眼眶微红，手里攥着一块绣帕，怯生生地躲在霍景行身侧。
“夫人。”霍景行开口，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，“夜深了，何必如此执迷不悟？”
任婉没有抬头，只是伸出指尖，轻轻抚过那幅残画上的缺口。
触感粗糙，扎手。
“夫君来得正好。”她的语调平缓，不带一丝情绪，每个字都像算盘珠子一样精准落地，“正是清点嫁妆、清算旧账的时候。”
霍景行眉头微挑，停下脚步，目光扫过桌上的残画，最后落在任婉脸上。
他以为她会哭闹，会求饶，或者至少会表现出对这幅画的痛心疾首。
但他错了。
任婉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深不见底。
这种平静，让他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安。
他以为掌控全局，以为用沉默和纵容就能压制住任婉的规矩。
可他忘了，规矩一旦破了，就不是靠修补能回来的。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霍景行问，手指摩挲着扳指，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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