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声敲过第三响,雨势未减,反而裹挟着寒意,顺着祠堂高耸的窗棂缝隙往里渗。
任婉一身素色常服,并未打伞。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的印记。她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神像,立在祠堂偏殿的阴影里,目光死死盯着那尊巨大的青铜香炉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周嬷嬷从后门潜入,隔着窗纸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低语。
那是霍景行的声音,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:“父亲那边催得紧,这枚玉佩必须处理干净。林家的债主明日就要上门,若被宗族知道霍家拿嫁妆填了私窟,你的脸面往哪搁?”
紧接着是林氏娇柔的哭腔,带着几分试探与得意:“夫君心疼婉姐姐也是应当的,只是这画……”
“画已残,心已乱。”霍景行打断了她,“只要把这块‘林’字玉佩埋进香灰,明日祭祖时,便说是天地示警,自然有人愿意出钱补全这幅《百子千孙图》。至于正妻的名声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轻慢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旧物:“规矩是她定的,也可以由我来破。她若闹,便是心胸狭隘;她若不闹,便是默认了我的安排。”
任婉听着这些字句,指尖掐进掌心,却感觉不到痛。
她早知道霍景行会来销毁证据。但她没想到,他会来得这么快。
此刻,那个穿着绯色常服的男人正背对着她,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他并没有立刻转身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刻着繁复花纹的玉佩,上面清晰地刻着一个“林”字。
那就是林父欠下赌债的信物,也是霍景行企图用林家债务填补霍家亏空的铁证。
霍景行弯腰,将玉佩轻轻放入香炉深处,覆盖在一层厚厚的冷灰之下。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,仿佛不是在掩盖罪行,而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祭祀仪式。
做完这一切,他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夫人好兴致。”
霍景行转过身,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任婉苍白的脸。他没有惊讶,也没有慌乱,就像早已预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。
任婉没有回答。
她的目光越过霍景行,落在香炉上。那里埋葬着霍家的清白,也埋葬着她最后一点对夫妻情分的幻想。
「夫君这是在祭奠谁?」任婉的声音平缓,不带一丝情绪,每一个字都像算盘珠子一样精准落地。
霍景行轻笑一声,走近两步。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沉香味道,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息,令人作呕。
「祭奠的是霍家的体面。」霍景行淡淡道,「夫人既然来了,不妨一起看看。这香炉里的灰,可是经过了三代人的供奉,最是干净。」
任婉抬眼,直视着他:「那夫君为何要将林氏父亲的信物,混入霍家的香火之中?是想让列祖列宗,替林家还债吗?」
霍景行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冷意。
「夫人这话重了。」他缓缓说道,「林家捐资修葺祠堂,乃是美谈。至于这玉佩……不过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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