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过三声,霍府账房的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。
任婉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,并没有立刻进去,而是先整了整袖口。窗外暴雨如注,雨水顺着瓦当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的水雾带着初冬特有的寒意,顺着门缝钻进来,扑在她脸上,凉意直透骨缝。
账房里只点了一盏孤灯。
昏黄的火光摇曳不定,将陈管事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他正低头拨弄着算盘,手指枯瘦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。听见动静,他头也没抬,只是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,像是在拖延时间,又像是在掩饰某种心虚。
“夫人深夜造访,可是为了明日祭祖的事?”陈管事的语气恭顺,却透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。
任婉没有回答,径直走到桌前坐下。
桌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账册,封皮已经磨损,边角卷起,露出里面泛黄的纸张。那是霍家这三年的田产流水账。
“我不为祭祖。”任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粒石子投入深井,“我只想知道,我娘陪嫁的那三百亩江南水田,为何在去年的宗祠修缮账目里,变成了‘捐资’二字。”
陈管事的手指顿住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,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,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:“夫人,这账目……年久失修,有些糊涂。加之今年雨水多,账册受潮,字迹模糊,小的实在看不真切。”
“看不清,就查。”任婉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,轻轻擦拭着桌面上一处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陈管事是霍家的老人了,理该知道,正妻的嫁妆,即便入了公中,也需有明细可查。若连明细都‘模糊’,那这霍家的规矩,怕是早就烂到根子里去了。”
陈管事苦笑一声,身子往后缩了缩:“夫人言重了。家主说了,宗祠乃家族根本,修缮之事刻不容缓。那些田产变卖的钱款,全数用在了宗祠的梁柱和瓦片上。这是为了霍家的千秋万代,夫人身为长媳,不该为此斤斤计较。”
“千秋万代?”任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眼神却冷得像冰,“所以,我的嫁妆,成了霍家祠堂的一块砖?一块不需要留下名字的砖?”
她伸手,指尖触碰到那本账册。
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翻开第一页时,陈管事突然伸出手,按住了账册的一角。
那只手粗糙、有力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。
“夫人,”陈管事的压低声音,语速加快,“有些账,是不能细查的。查清了,伤的是霍家的和气。您若是执意要查,小的只能请您回房休息。毕竟,质疑家主的管理能力,在大礼之中,可是大不敬。”
任婉看着那只手。
那只手的主人,此刻正低着头,不敢看她的眼睛。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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