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下第一声时,霍府正厅的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暴雨如注,敲打在雕花窗棂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,仿佛无数冤魂在叩门。
任婉端坐在主位之上,一身玄色织金福寿纹袍服,衬得她面色冷白如纸。
她的膝头放着一只紫檀木盒,盒盖半开,露出一角泛黄的绢布。
那是《百子千孙图》。
霍景行站在堂下,绯色常服被雨水打湿了袖口,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玉扳指。
他神色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温和笑意,仿佛今晚不是祭祖前的清算,而是寻常的家宴。
“婉儿,”霍景行开口,声音温润如玉,“夜深露重,何必如此较真?不过是幅画,些许破损,修修补补便是。”
他试图用“夫妻情分”这四个字,轻轻巧巧地抹去所有的裂痕。
在他眼里,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只要他愿意,任何僭越都可以被解释为误会,任何阴谋都可以被粉饰为疏忽。
任婉没有看他,只是垂眸看着那只木盒。
她的指尖轻轻抚过绢布边缘那道参差不齐的缺口。
那里原本是一根金色的丝线,连接着画中孩童手中的莲蓬。
如今,金线断了,莲蓬残缺,正如这霍家看似圆满、实则千疮百孔的门楣。
“夫君说笑了。”
任婉的声音平缓,不带一丝波澜,却像算盘珠子一样精准落地。
“这幅画,是大年初一清晨,由妾室林氏亲手挂于祠堂偏殿的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如刀,直刺霍景行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根据《霍氏族规》第三章第五条:‘正妻主内,祭祀之事,皆由主母统筹。妾室不得擅动祠堂陈设,违者,降为通房。’”
霍景行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他没想到,任婉不仅记得族规,还记得如此清楚。
“婉儿,”霍景行叹了口气,上前一步,试图拉近与她的距离,“林氏只是一时糊涂,想讨个彩头。你身为正妻,心胸宽广些,何必揪住不放?”
“心胸宽广?”
任婉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。
她缓缓打开木盒,取出一根细若游丝的金线。
这根金线,曾缠绕在她的指尖,沾过她的血泥,最后断裂垂落。
而在五分钟前,它被她吞入腹中,化作一口腥甜的血沫,咽下了所有的委屈。
此刻,它又被吐了出来,洗净晾干,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。
“这是从画作缺角处扯下来的金线。”
任婉举起金线,对着烛光细细端详。
金线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,如同她此刻的心。
“林氏说,这是自然老化所致。可请问夫君,”任婉转头看向霍景行,眼神锐利,“若是自然老化,为何金线断口整齐,毫无毛躁?为何断口处,还残留着剪刀的锈迹?”
霍景行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当然知道。
因为那把剪刀,是他让人递给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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