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下第一声时,雨势未减,反倒如天河倒灌,砸在祠堂青瓦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任婉跪在冰冷的地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知觉,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,而是一截枯木。
周嬷嬷跪在她身侧,浑身发抖,眼眶通红,死死咬着嘴唇,直到渗出血丝。
“夫人……”周嬷嬷声音嘶哑,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,“那贱婢林氏此刻怕是正对着镜子笑呢。她剪了《百子千孙图》的一角,老爷却罚您跪着反省。这口气,奴婢咽不下!”
任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张铺开的宣纸上,那是霍府近三年的嫁妆清单副本。
纸墨未干,朱砂印泥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“嬷嬷。”任婉语调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闭嘴。”
周嬷嬷一僵,随即眼泪夺眶而出:“可这是不公!那是正妻的体面,是霍家祖传的规矩,如今被那个外室踩在脚下,老爷还——”
“我说,闭嘴。”
任婉终于侧过头,眼神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没有提高音量,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周嬷嬷心口。
周嬷嬷猛地噤声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,像是被扼住了脖子。
任婉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那份清单。
她在算账。
不是算钱,是算命。
霍景行刚才那一瞥,并非心虚。
任婉脑海中闪过他转身离去前,那一瞬极淡的回眸。
他在确认什么?
确认林氏是否已经得手?还是确认自己是否真的会被这一跪击垮?
不。
是在确认,霍府的“平衡”是否还在掌控之中。
霍景行想要的是温和的压制,是让她在沉默中妥协,而不是彻底的决裂。
但他错了。
他以为禁足能困住她的身体,却忘了,恐惧和愤怒一旦到了极致,人反而会生出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任婉提起笔,蘸了墨。
笔尖悬在纸上,迟迟未落。
她在等一个时机。
一个能让所有隐忍化作利刃的时机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杂乱且急促。
紧接着,是陈管事唯唯诺诺的声音:“夫人,老奴……老奴来送些炭火。外面风大,怕冻坏了夫人身子。”
任婉没动。
周嬷嬷却猛地站起,就要冲过去。
“放肆!”任婉低喝一声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坐下。”
周嬷嬷脚步一顿,委屈地看了任婉一眼,最终还是颓然坐回原地,双手紧紧攥着裙摆。
任婉这才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平淡:“陈管事辛苦了。外面的雨,确实大了。”
陈管事在门口停住,不敢进来,只隔着门帘恭敬道:“夫人明鉴。只是……只是老爷吩咐,今夜任何人不得打扰夫人静思。老奴这就退下。”
“等等。”任婉叫住他,“那幅画,查得如何了?”
门帘外沉默了片刻。
陈管事的声音变得含糊其辞:“回夫人,画……画已送回库房封存。至于缺角处……说是年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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