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,一声,又一声。
祠堂偏殿内,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几乎要贴到灯芯上燃烧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潮湿泥土混合的气味,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任婉屏退了下人,只留一盏孤灯。
她坐在紫檀木案前,面前摊开的,正是那幅《百子千孙图》的残片。
缺角处,金线断裂,露出底下泛黄的素绢。
那原本绣着一个孩童的名字,如今只剩下一截参差不齐的断口,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,冷冷地嘲弄着霍家的体面。
任婉指尖微凉,轻轻抚过那道断口。
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白日里咳血时沾染的血泥,此刻混入了丝线的缝隙中,呈现出一种暗红而粘稠的色泽。
这是第三章,金线沾上了血泥。
她并不觉得恶心,反而感到一种奇异的清醒。
“大嫂。”
一道娇柔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,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,却又掩不住其中的急切。
任婉没有回头,只是将手帕缓缓盖住残片。
林氏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襦裙,发髻上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,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。
她并未行礼,径直走到案前,目光落在任婉盖住的布巾上,眉头微蹙。
“这么晚了,大嫂怎么还在这偏殿?外面雨大,若是受了风寒,景行哥哥回来定要心疼的。”
任婉语调平缓,不带情绪:“林妹妹来得正好。这幅画是霍家血脉传承的象征,今日清点,发现缺了一角。我想着趁夜深人静,仔细查查这断口处的纤维,看看是何种利器所致。”
林氏脸色微微一僵,随即笑道:“大嫂说笑了,这画年代久远,许是自然老化,或是虫蛀……”
“自然老化?”任婉打断她,手指轻轻敲击桌面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霍家的规矩,祖宗留下的东西,哪怕是一针一线,都有账可查。若说是虫蛀,为何偏偏咬去那绣着‘长孙’名字的一角?林妹妹,你说是巧合,还是有心?”
最后两个字,她说得很轻,却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。
林氏眼神闪烁了一下,随即眼眶微红,似是受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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