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,将霍府的书房与外界彻底隔绝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,映得墙上霍家列祖列宗的画像忽明忽暗。任婉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中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被霜雪覆盖的石像。她并未看对面坐着的霍景行,而是垂眸看着自己膝头交叠的双手。那里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方才从画轴上扯下的金线碎屑,混合着一点因用力过猛而渗出的血泥,泛着暗沉的红。
霍景行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,那枚羊脂白玉在昏黄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却冰冷的光泽。他今日穿了一身绯色常服,领口微敞,带着几分刚欢宴后的慵懒与倦意。
“阿婉,”霍景行的声音温和,却透着疏离,“夜深了,早些歇息吧。今日之事,长老们自有定夺,你不必如此执拗。”
任婉没有接话。
她缓缓抬起眼,目光落在霍景行案几旁那只青瓷笔洗上。水面平静,倒映着窗外划过的闪电,也倒映着她苍白决绝的脸。
“夫君说得好。”任婉语调平缓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落下,“只是妾身有一事不明,想请夫君解惑。”
霍景行眉梢微挑,似笑非笑:“夫人请说。”
“那幅《百子千孙图》,乃是先母留给我的嫁妆,也是霍家‘多子多福’的象征。”任婉顿了顿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,“今夜祭祖前清点,画作缺角。而在此之前,夫君刚从小院出来。”
空气骤然凝固。
窗外的雷声似乎远了一些,书房内只剩下烛芯爆裂的细微声响。
霍景行手中的动作停滞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节奏。他端起茶盏,轻抿一口,热气氤氲了他半张脸,看不清神情。
“阿婉,”他放下茶盏,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,“你这是在怀疑我?还是怀疑林氏?”
“妾身不敢。”任婉摇头,神色无波,“妾身只是在想,若这画真是自然老化破损,为何偏偏在今夜?若真是林氏所为,夫君身为家主,难道不知晓规矩?若夫君知晓却纵容……”
她抬起头,直视霍景行的眼睛,目光清亮如寒星:“那夫君是想告诉妾身,霍家的规矩,如今是可以由着妾室随意剪裁的了吗?”
霍景行冷笑一声,放下茶杯,身体前倾,压迫感随之而来。
“任婉,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。”他的声音压低,带着警告意味,“一幅画而已。林氏年轻,不懂事,剪去一角不过是玩笑。你若非要揪着不放,传出去,外人只会说正妻心胸狭隘,容不下新人,连丈夫的面子都不给。”
“面子?”任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,“夫君以为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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