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管事的书房位于执事堂后院,远离主堂的喧嚣。
这里没有雨声,只有烛火在玻璃罩里发出的细微爆裂声。
谭生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下的寒意顺着裤管渗入骨髓。他的左肺塌陷了一寸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,腥甜的血味在口腔里弥漫,却被他强行咽下。
“看着。”赵管事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将那块染血的白袖铺在案几上,指尖轻轻按压那些黑色的纹路。
随着他的动作,血液中的丹渣仿佛有了生命,沿着布料的经纬缓慢游走,最终定格在一个复杂的节点上。
那是青云宗护山大阵的‘离’位入口。
“任千户以为他在卖丹药,其实他在炼人。”赵管事抬起头,眼神幽深,“这些劣质丹药里掺了‘蚀骨散’,专门用来腐蚀弟子的灵根,提取其中的‘浊气’作为阵法运行的燃料。而所谓的‘实验失败’,就是被榨干后丢弃的尸体。”
谭生没有说话。
他盯着那团黑色,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。
他知道,这不仅仅是贪腐。
这是谋逆。
利用外门弟子的血肉来维持宗门大阵的运转,一旦事情败露,整个大乾王朝都会陷入混乱。而任千户,只是那个负责清理垃圾的看门狗。
“我要的不是真相,是筹码。”谭生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他从怀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‘自愿交易契书’。
纸张粗糙,边缘还沾着他之前咳出的血渍。
“这张契书,上面按着我的手印。”谭生一字一顿地说,“按照宗门律法,‘售出不退’。但如果我能证明,这丹药是‘违禁品’,那么契约自始无效。”
赵管事冷笑一声:“证据呢?任千户手里有验货玉牌,他说丹药合格,谁敢质疑?”
谭生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“我的身体。”
他猛地扯开衣襟,露出苍白且布满青紫色血管的胸膛。
那些血管如同黑色的藤蔓,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搏动。
“我在爆炸前吞下了一半丹渣。”谭生喘息着说,“现在,我的血液里流淌着‘蚀骨散’的成分。只要我去医馆验血,就能证明这丹药有毒。”
赵管事沉默了。
他看着谭生那双浑浊却坚定的眼睛,突然笑了。
“你疯了。去医馆验血,你会当场暴毙。你的肺已经废了,再受一次刺激,连尸体都拼不起来。”
“我不需要活太久。”谭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,“我只需要足够的时间,让赵管事你把这份‘证据’送到长老会手中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。
伴随着木屐敲击石板的声响,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。
是老陈头。
他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瓷碗,碗里冒着热气,散发着一股苦涩的药香。
“赵大人,谭师兄。”老陈头的声音颤巍巍的,带着一种刻意的恭敬,“夜深了,小的熬了些安神汤,想着两位大人劳神,特意送过来。”
谭生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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