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黄昏降临而减弱，反而愈发滂沱。
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，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巨兽在低吼。
书房内，烛火摇曳，将秦昭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投在斑驳的粉墙上，如同一幅扭曲的水墨画。
她手中的《秦府内账·甲字卷》还摊开着。
那张写着“抚恤令”三字、盖着秦老爷官印的纸条，此刻正静静躺在桌面上。
墨迹未干，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。
秦昭盯着那枚朱红色的官印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这不是普通的抚恤文书。
这是当年秦老爷用三百两白银，从黑市买回她生母时，留下的“对价”凭证。
所谓的“抚恤”，不过是掩盖买卖人口罪证的遮羞布。
石氏之所以敢在祭祖当日，将刻有蛇形纹样的茶盏摆在最显眼的位置，正是为了提醒所有人：秦家的根基，就建立在这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之上。
而那碗让生母“病逝”的汤药里，除了苦杏仁的剧毒，为何还要混入她生前最爱的桂花香？
那是为了掩盖死前的挣扎，还是为了制造一种虚假的安宁？
秦昭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她原本以为，只要找到卖身契残片，就能撕开这层伪善的面具。
可如今，残片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父亲亲手写下的这份“合法”谋杀证明。
如果她没有猜错，石氏递出这本账本，看似是为了清理旧账应对宗族审查，实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她赌秦昭不敢在祭祖前夜翻动核心账目，更赌秦昭看到这张“抚恤令”后，会陷入自我怀疑的泥沼。
因为一旦承认这张纸的存在，就等于承认了自己也是这场肮脏交易中的一部分。
一个被明码标价的商品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稳，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秦昭迅速将那张“抚恤令”折好，塞入袖中暗袋。
动作流畅，没有丝毫停顿。
门被推开，秦老爷走了进来。
他一身玄色锦袍，衣摆上还沾着些许雨珠。
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，眼神却深不见底。
“昭儿，还没歇息？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长辈特有的关怀。
秦昭站起身，福了福身，声音轻柔：“儿媳正在整理内务，怕误了明日祭祖的大事。”
秦老爷走到桌前，目光扫过那本摊开的《秦府内账·甲字卷》。
他的视线在那张空荡荡的夹层上停留了片刻。
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。
“你母亲留下的东西，终究是留不住的。”
他淡淡地说道，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波澜。
秦昭心头一紧，抬起头，直视着父亲的眼睛。
“父亲的意思是，母亲当年的事，早已尘埃落定？”
“尘埃落定？”
秦老爷轻笑一声，伸手拿起桌上的茶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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