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注，敲打在秦府祠堂的琉璃瓦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申时的天光被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，祠堂内并未点灯，只有长明灯幽绿的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曳，将祖宗牌位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线香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，那是岁月腐朽的味道，也是秦家维持了百年的虚伪清净。
秦昭跪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。
她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，那枚染血的“抚恤令”紧贴着心口，隔着衣料，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。
而在她袖中，另一份更薄、更轻，却重如千钧的东西——《秦府内账·甲字卷》中抽出的“卖身契残片”，正随着她颤抖的手指，微微摩挲着粗糙的纸边。
这是第六章里彻底消失的那一页，此刻，它回到了秦昭手里。
石氏端坐在主位旁的太师椅上，一身暗纹织金褙子在昏暗中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她手指上三枚翡翠扳指轻轻拨弄着一串沉香木珠，发出细微的“哒、哒”声，像是在倒数，又像是在审判。
“昭儿，今日祭祖，礼数不可废。”石氏的声音尖刻而平稳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，“你父亲身子骨弱，这些繁琐的仪程，便由你代劳吧。”
秦昭垂下眼帘，低声应道：“儿媳遵命……只是，母亲方才所言，儿媳尚有一事不明，不知可否请教？”
句尾那个停顿极短，却像是一根细针，精准地扎进了石氏看似从容的神经里。
石氏拨弄木珠的手顿了一瞬，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：“哦？你有何不明白的？这秦家的规矩，便是天理。你若不懂，我便教你。”
“儿媳想问的是，”秦昭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越过那些模糊不清的牌位，落在石氏那张涂着厚粉的脸上，“当年生母入府，并非病逝，而是……买来的？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祠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长明灯的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，爆出一朵灯花。
石氏脸上的表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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