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连绵，秦府内院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申时的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，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的光晕，带着一种病态的昏黄。
秦昭踏入餐厅时，鼻端先是一阵陈旧的霉味混着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那是《秦府内账·甲字卷》特有的味道，也是这宅子里腐朽根基散发出的气息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，发髻上仅插了一支白玉簪，看似柔弱无骨，实则脊背挺得笔直。
石氏坐在主位上，并未看她，而是正慢条斯理地用银箸拨弄着一碗燕窝。
那动作轻缓，仿佛在计算着什么精密的算式。
而在石氏身侧，那个紫檀木案几上，赫然放着那只从书房带出来的青瓷茶盏。
杯底那道暗红色的私印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，像一只充血的眼睛，死死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。
秦昭心中微凛。
石氏为何不摔了它？
或者说，她是在展示掌控力？
将见不得光的黑市印记，摆在祭祖前最显眼的地方，这是一种无声的挑衅，也是一种极致的傲慢。
她在告诉秦昭：即便你知道真相，你也只能看着，无法触碰，更无法毁灭。
“父亲。”
秦昭敛衽行礼，声音低柔，却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激起一丝涟漪。
秦老爷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手里捧着一卷书，目光并未从书页上移开。
他看起来是个典型的读书人，清瘦，儒雅，身上有一股挥之不去的书卷气。
可只有秦昭知道，这层儒雅之下，藏着多少算计与冷漠。
“坐吧。”
秦老爷的声音平淡无奇，仿佛刚才那场关于茶盏的交锋从未发生过。
秦昭依言坐下，目光扫过桌面。
除了燕窝，还有一盅炖汤，热气腾腾，散发着浓郁的香气。
但那香气中，似乎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味。
“昭儿，”秦老爷终于合上了书卷，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，“今日祭祖，你做得很好。”
这句话像是在表扬，又像是在警告。
秦昭垂下眼帘，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：“儿媳只是尽了本分。母亲教导有方，儿媳不敢懈怠。”
“好一个教导有方。”
秦老爷冷笑一声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“石氏是你婆母，她的规矩，便是秦家的规矩。你若是连这点规矩都守不住，日后如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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