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日头西斜而减弱，反而愈发猖狂。
梅雨季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厚棉絮，死死裹住秦府内院的每一寸空气。
书房内的紫檀木案上，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几乎要熄灭。
石氏坐在太师椅上，指尖那三枚翠色欲滴的扳指在昏黄的光晕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她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算盘珠子，那声音清脆、规律，像是在计算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“昭儿，”石氏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，抬眼看向跪坐在一旁的秦昭，“今日是祭祖的大日子。”
她的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秦昭垂首，双手交叠在膝头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，渗出一丝冷汗。
她知道，婆母这是在给她最后的通牒。
账本就在案上，那是《秦府内账·甲字卷》。
第六章里消失的那页残片，此刻正以另一种形式，潜伏在这厚重的纸堆深处。
“儿媳明白。”秦昭低声应道，声音温婉，却在句尾处微微一顿，“只是……儿媳想再核对一遍今年的田租明细，以免出了差错，污了祖先的清名。”
石氏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她当然知道秦昭在找什么。
那个所谓的“卖身契残片”，早在三天前就被她让人换成了空白桑皮纸。
真正的证据，早就被她收进了贴身的荷包里。
但她不在乎。
她要看的，是秦昭敢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，当众翻动这些陈年旧账。
“你倒是孝顺。”石氏轻哼一声，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茶盏，轻轻推到秦昭面前，“喝口茶，润润嗓子。”
这只茶盏，与石氏手中那只如出一辙。
杯壁薄如蝉翼，釉面温润，唯独底部，刻着一个极小的私印。
秦昭的目光落在那私印上，心头猛地一跳。
那印记并非秦家的族徽，而是一个扭曲的蛇形纹样，中间夹着一个残缺的“秦”字。
这纹路……
她曾在第一章的那张假账本夹层里见过类似的痕迹。
而在第三章显影后的卖身契背面，也有同样的暗记。
这是黑市人口交易中，用来标记“已交割”的专属符号。
石氏为何要用这样的茶盏？
是在挑衅？
还是在暗示，她早已看穿了秦昭的所有算计？
秦昭没有去端那茶盏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，眼神低垂，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。
“母亲的好意，儿媳心领了。”秦昭轻声说道，语调依旧恭敬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，“只是儿媳今日有些不适，恐污了母亲的雅兴。”
石氏眯起眼睛，手指摩挲着扳指上的纹路。
“不适？”她冷笑一声，突然伸手，故意碰倒了手边的另一只茶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