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雨，下得绵密而阴冷。
秦府内院的餐厅里，空气湿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长桌上摆着精致的淮扬菜式，却无人动筷。
秦昭坐在石氏的下首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风雨中强撑的孤竹。
她垂着眼眸，盯着碗中那碗早已凉透的莲子羹。
白色的莲子浮在浑浊的汤面上，像极了那张被替换掉的桑皮纸。
空白，无害，却又暗藏杀机。
“昭儿。”
石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不高不低，带着一种惯有的、令人窒息的温和。
秦昭心头一紧，连忙抬起头，双手捧起面前的茶盏。
“儿媳在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室的死寂。
石氏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织金褙子，袖口处绣着暗纹的缠枝莲。
她手里捏着一双象牙箸，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清蒸鲈鱼。
鱼肉雪白，却在她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她老了，而是因为她心虚。
或者说，她在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。
“祭祖的时辰快到了。”石氏淡淡说道，“你方才在书房待了许久，可是累了？”
秦昭握紧茶盏的手指，指节泛白。
她知道，石氏是在试探。
试探她是否真的只是去看了账本，还是……去了别的地方。
或者，更确切地说，试探她是否察觉到了那张桑皮纸的异常。
“儿媳无事。”秦昭低声答道，句尾拖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，“只是那《甲字卷》年代久远，纸张脆弱，儿媳看得仔细了些。”
石氏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象牙箸悬在半空，那块鲈鱼肉终于还是掉了下去，溅起几点油星。
她没有去捡，只是抬起眼皮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秦昭的脸。
“仔细些是好的。”石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，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透着几分森然，“毕竟，秦家的规矩，都在这些旧账里。若连规矩都看不清，怎么当这个家？”
秦昭心中冷笑。
看不清？
她当然看得清。
那张桑皮纸的质地，与原本的宣纸截然不同。
石氏怎么可能看不出来？
除非，她根本不在乎。
又或者，她在等她自己露出马脚。
“母亲教诲的是。”秦昭低下头，掩住眼中的锋芒，“儿媳定当谨守妇德，不敢有丝毫懈怠。”
“德才兼备，方为良妇。”石氏放下筷子，拿起帕子擦了擦手，“你生母当年，也是这般温婉贤淑。可惜啊，命薄。”
这句话，像是一根刺，狠狠扎进秦昭的心口。
生母并非病逝。
而是被灭口。
这是秦昭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，也是她想要揭开真相的唯一动力。
如今，石氏竟在饭桌上，如此轻描淡写地提起。
这是警告？
还是挑衅？
秦昭的呼吸乱了一拍，但她很快稳住心神。
“母亲莫要伤感。”秦昭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坚定，“生母虽逝，但恩德难忘。儿媳定会好好侍奉母亲，以慰在天之灵。”
石氏看着她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那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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