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午时的过去而有半分收敛，反而愈发滂沱。
梅雨季特有的潮湿霉味，混杂着陈年宣纸的腐朽气息，在秦府内院书房的四壁间无声蔓延。
紫檀木案上的铜灯盏里，烛火被窗缝钻进来的湿气压得极低，忽明忽暗，像是一只濒死的眼，警惕地注视着屋内的一切。
秦昭垂着眼眸，指尖轻轻摩挲着《秦府内账·甲字卷》粗糙的纸页边缘。
她的呼吸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，唯有那枚藏在袖中的薄荷水瓶，随着她掌心的冷汗微微发烫。
就在方才，那一滴清凉的药液渗入残片的瞬间，“赠”字的轮廓虽已显现，但在那墨迹晕染的边缘，还有一道极淡、极细的划痕。
那不是笔锋的回墨，而是刀刻的痕迹。
若是“卖”，便是银钱交易；若是“赠”，便是人情往来。
可那道刀痕，却像是在这两个字之间，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，露出了底下更深层的、不可言说的秘密。
秦昭的心跳在这一刻漏了一拍。
她迅速收回目光，假装被书页上的灰尘迷了眼，掩住口鼻低低咳嗽了一声。
这一声咳嗽，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，却也恰好掩盖了她指尖颤抖时，纸张发出的细微摩擦声。
“祖母。”
一道尖细而带着几分怯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石氏身后的贴身丫鬟翠儿，正站在门槛外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手里捧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帕，眼神闪烁，不敢直视屋内正在翻阅账本的婆母与儿媳。
石氏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，身上那件暗纹织金褙子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她手中拨弄算盘珠子的手指顿了顿，三枚翡翠扳指相互碰撞，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。
“进来。”石氏淡淡地说道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翠儿身子一颤，连忙低着头小步挪进屋内，将手中的帕子恭恭敬敬地放在案角。
“主母，这是……这是刚换下来的湿帕子，怕熏着您看书的眼睛。”翠儿的声音有些结巴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石氏没有接话，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扫了翠儿一眼。
那眼神并不严厉，却像是一张无形的网，瞬间收紧。
翠儿吓得浑身一僵，差点跪倒在地，好半晌才缓过劲来，匆匆退了出去，连头都不敢抬。
门扉合拢，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书房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窗外的雨声，如同无数只鬼魅在拍打着窗棂。
石氏放下手中的算盘，缓缓站起身来。
她走到案前，目光落在秦昭面前那本厚重的《秦府内账·甲字卷》上。
“昭儿，这都申时过半了，怎么还在看这些枯燥的账目？”
石氏的语气看似温和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关切，可说出的话，却字字如针。
“母亲教诲的是。”
秦昭抬起头，脸上挂着温婉顺从的笑容，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清醒。
“儿媳只是想替母亲分忧，毕竟近日宗族长老要来查探内务，这甲字卷里的旧账，若是有个差池，岂不让外人看了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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