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天的湿气像一层看不见的膜，黏在皮肤上，挥之不去。
石氏手中的竹签“啪”地一声折断，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刺耳。她没看那断掉的竹签，只是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算盘珠子，指尖那三枚翡翠扳指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“昭儿，”石氏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，“祭祖在即，内务府那些旧账若理不清，祖宗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。你既已翻开《甲字卷》，便好好看着。”
秦昭垂着眼眸，目光落在案几上那本厚重的账册上。纸张泛黄，边缘有些许霉斑，散发着一股陈年的腐朽气息。那是秦家几十年来的体面，也是石氏权力的根基。
“儿媳遵命。”秦昭低声应道，句尾轻轻一顿，像是在确认，又像是在试探。
她伸出手指，指尖微凉，轻轻抚过书页。就在刚才，她在那处异样的夹层中触碰到了一张质地不同的硬纸。石氏说那是废纸，要撕掉。但秦昭知道，那张纸上的墨迹，比她的生辰还要早十年。
为什么？
这个疑问像一根刺，扎在她的心口。如果那张卖身契是真的，那么她的生母究竟是何时进入秦家的？又是以何种身份？
秦昭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呼吸平稳下来。她假装随意地翻动书页，实则指尖用力，将那处夹层的边缘微微掀起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。
“少奶奶……少奶奶！”
是翠儿。那个平日里怯懦胆小、说话结巴的贴身丫鬟，此刻脸色苍白如纸，浑身湿透，显然是刚从外面跑回来。
秦昭心中一凛。翠儿不是被石氏派去取东西的吗？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？而且，看她这副模样，分明是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。
石氏也停下了拨弄算盘的手，抬起眼皮，似笑非笑地看着翠儿：“怎么回事？慌慌张张的，成何体统。”
翠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额头磕在青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她颤抖着声音说道：“回……回主母，奴婢去库房取新的朱砂笔，路过西厢房时……听到里面有动静。”
“西厢房？”石氏眉头微蹙，“那里不是堆放杂物吗？”
“是……是的。”翠儿咬了咬牙，似乎鼓起了极大的勇气，“但是……但是奴婢听到里面有人在哭。还有……还有撕纸的声音。”
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秦昭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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