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雍王朝历九百载，秋分日。
天机阁顶层，问天殿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檀香与铁锈混合的气味。
那是血干涸后的味道。
陈默站在审判席中央。
四周是冰冷的青铜柱，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罪名。
每一个名字，都曾是一个天才。
如今，他们只是墙上的浮雕。
他低头，看向手中的残牌。
裂纹又蔓延了一分。
那道曾经渗出一滴黑血的裂痕，此刻正微微颤动。
像是在呼吸。
又像在嘲笑。
“时辰已到。”
赵执事的声音从高处传来。
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他穿着笔挺的黑金长袍。
手指上戴着一枚象征权力的玉扳指。
那枚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块洁白无瑕的新令牌。
动作优雅，仿佛在对待一件艺术品。
而不是一个活人的生死判决。
“陈默。”
赵执事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抬起眼皮，目光如刀。
“你可知今日是天鉴日？”
“错过今日，你将永远沦为废人。”
“子时前若不洗清罪名，宗门将启动清理程序。”
陈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残牌。
指节发白。
皮肤下，青筋暴起。
胸口的烙印，正在隐隐作痛。
那种疼痛，像是有一只手，在他的心脏里撕扯。
每一次跳动，都带来一阵剧痛。
但他没有皱眉。
他的眼神锐利如刀。
简短，低沉。
“我要刮去它。”
他说。
声音不大。
却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。
赵执事笑了。
笑容里带着几分怜悯，几分轻蔑。
“刮去？”
他反问。
“你以为这是擦桌子吗？”
“这道‘欺师灭祖’的烙印，是你偷换真牌的罪证。”
“也是天道对你窃道行为的惩罚。”
“若复核失败，不仅失去席位。”
“还要献祭你的左臂，作为‘违规’的实物抵押。”
他顿了顿。
举起手中那块洁白无瑕的新令牌。
“这块新令牌，代表秩序的完美。”
“而你，是唯一的瑕疵。”
“瑕疵，必须被清除。”
陈默抬起头。
直视赵执事。
“真牌不在我身上。”
他说。
“在我师父手里。”
赵执事的脸色微变。
但转瞬即逝。
“荒谬。”
他冷哼一声。
“你师父已死多年。”
“真牌早已碎成粉末。”
“你若不信，大可让宗主亲自验看。”
话音刚落。
大殿深处的阴影中，走出一道身影。
苏长歌。
宗主。
他穿着一身白衣，纤尘不染。
手中把玩着另一块残牌。
那块残牌，完好无损。
表面光滑，纹路清晰。
正是当年盖下罪印的那块“真牌”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陈默看着苏长歌。
声音嘶哑。
苏长歌整理了一下衣袖。
动作优雅，从容。
“我想看看，当‘窃道者’站在审判席上，天道会如何裁决。”
他将手中的真牌轻轻抛起。
又接住。
“陈默，证明给我看。”
“证明你偷换残牌，并非为了掩盖罪行。”
“而是为了保留师父留下的唯一真相线索。”
“否则，你就承认自己是个窃贼。”
“接受惩罚。”
陈默深吸一口气。
他知道，这是一个陷阱。
无论他怎么证明，苏长歌都不会相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