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雍王朝历九百载，秋分日。
问天殿顶层的废墟中，死寂如铁。
验灵台没有向外崩碎，而是向内坍塌。
那是一种违背常理的毁灭。
猩红的红光并非扩散，而是像漩涡般疯狂倒卷，将刚才掀起的尘埃、碎裂的石块、甚至赵执事手中那块属于“已故掌门”的令牌碎片，统统吞入地下深处。
陈默站在废墟中央。
他的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洞，原本高耸的审判席此刻只剩半截残垣。
风从高处灌入，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灵力过载后的焦糊气。
他缓缓摊开手掌。
罪印残牌静静躺在那里。
完好无损。
那些在前三章里渗出的黑血、在第四章渗入台座的纹路、在第五章亮起红光的裂纹，此刻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牌面光洁如新，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撼动宗门根基的风暴，只是一场幻觉。
但陈默知道不是。
因为赵执事不见了。
连同他身后那套维持了百年完美的监察司秩序，一起被这向内坍塌的红光抹去了痕迹。
“三炷香。”
陈默低声念出这个时间单位。
这是天鉴日的规矩。
子时前，若罪名未洗清，清理程序启动。
如今，连清理程序都停止了。
因为见证者死了，或者说，被“吃”掉了。
大殿两侧的长老们僵立在原地。
他们的脸色苍白，眼神中交织着恐惧与茫然。
没有人敢说话。
那块令牌碎片，是宗主信物。
它藏在赵执事的玉扳指夹层里，这一事实本身，就是谋逆的铁证。
而现在，证据没了。
现场只剩下一片狼藉，和一块干干净净的残牌。
如果现在有人开口，指控陈默伪造证据、扰乱天鉴，谁又能反驳？
毕竟，赵执事已经“失踪”。
而陈默胸口的烙印还在。
欺师灭祖，四个大字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，像是在嘲笑这场荒诞的闹剧。
陈默抬起眼，目光扫过全场。
他的声音低沉，简短，不解释。
“我要刮去烙印。”
这句话落在死寂的大殿里，激起一阵细微的回音。
没人接话。
监察司的主事没了，谁来执行刮烙仪式？
按照宗门铁律，只有持有“监刑令”的人才能开启刮烙阵。
而那枚令，就在赵执事身上。
现在，令在地下。
人在地下。
陈默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碎石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这一步，打破了平衡。
一位身穿灰袍的副执事颤抖着站了出来。
他是监察司的二把手，平日里最畏惧赵执事的权威。
此刻，他看着陈默，又看了看那片漆黑的塌陷坑洞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陈……陈师兄。”
副执事的声音干涩，像是砂纸摩擦。
“赵主事……失踪，乃是天意示警。”
他不敢看陈默的眼睛，只是盯着地上的残牌。
“天鉴日不可中断。若强行刮烙，恐遭天谴。”
这是一句废话。
也是一条退路。
他在用“天意”来掩盖“无人执法”的事实。
他想让陈默知难而退。
只要陈默不退，他就必须承担“阻碍天鉴”的责任。
陈默停住脚步。
他没有愤怒，也没有焦急。
他只是看着副执事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然后，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。
他将手中的罪印残牌，轻轻放在了面前半截断裂的石柱上。
牌面朝上。
阳光透过高窗的缝隙，恰好落在牌面上。
那一瞬间，残牌并没有发光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