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天枢学院内院广场的青石板上,积水已经没过脚踝。
天空是那种令人窒息的铅灰色。
云层低垂,仿佛随时会塌陷下来,将整座学院碾碎。
季尘站在偏殿的阴影里。
他的左手小指刚刚断裂的地方,没有流血。
只有一缕黑烟缓缓升腾,消散在潮湿的风中。
断口处,涌出的不是红色的血。
而是金色的灵液。
那液体粘稠、滚烫,带着一种古老而腐朽的金属气息。
它顺着伤口蔓延,像是在寻找新的宿主。
季尘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手。
眼神空洞。
就像两块打磨光滑的玉石。
失去了所有的情感反应。
愤怒、恐惧、悲伤……
全都消失了。
只剩下纯粹的、冰冷的理智。
这就是代价。
献祭人性,换取力量。
他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曾经刻有“首席编号”的残牌,此刻已经彻底化为粉末,融入了他的丹田。
那是贯穿六章的线索。
第一章,它在季尘沾满泥泞的掌心;
第二章,它被按在执事的验真台上;
第三章,它贴在温子衡的胸口作为抵押;
第四章,它插在试炼场的禁制核心;
第五章,它被温子衡捏碎一角;
第六章,它彻底化为粉末融入季尘的丹田。
现在,它没了。
或者说,它变成了别的东西。
变成了他体内那股躁动的煞气。
变成了他脑海中那些不断闪过的记忆碎片。
比如——
温天雄站在阴影中,手里拿着那块尚未碎裂的首席玉牌。
那张脸,和温子衡有七分相似。
但眼神更冷。
更狠。
更像一个屠夫。
季尘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肺叶里充满了霉味和铁锈味。
那是废弃偏殿的味道。
也是死亡的味道。
“咔哒。”
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像是铜钟被敲响。
又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。
季尘睁开眼。
苍白色的眸子倒映着雨幕。
他迈步走出偏殿。
每一步落下,脚下的青石板都会泛起一圈微弱的涟漪。
那不是水。
是煞气。
他体内的煞气正在外溢。
正在侵蚀这个世界。
广场上,人影绰绰。
数百名外院弟子聚集在这里。
他们低着头,不敢看前方。
因为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温子衡。
他穿着一件绣金云纹的锦袍。
衣摆随风飘动,不染尘埃。
手指上戴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
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他是内院首席弟子。
是这座学院的王。
在他身后,站着赵执事。
赵执事穿着一身灰色的官服。
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名册。
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像个木偶。
“午时三刻。”
温子衡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。
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。
带着一种戏谑的长音。
“补考资格,到此为止。”
他抬起手。
指向季尘的方向。
“季尘。”
“你已被逐出内院。”
“你的身份,作废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。
砸在每一个外院弟子的心头。
没有人敢说话。
只有雨滴落下的声音。
啪嗒。
啪嗒。
季尘停下脚步。
站在距离温子衡十丈远的地方。
他没有辩解。
也没有求饶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温子衡。
看着那枚羊脂玉扳指。
看着那上面细微的裂纹。
“为什么?”
季尘问。
声音低沉。
简短。
像是一块石头掉进深井。
“因为你不配。”
温子衡笑了。
笑得很大声。
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。
“凭你这种野狗,也想触碰内院的门槛?”
“资质不配,就是原罪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积水上。
溅起一朵浑浊的水花。
“而且,有人告诉我,你偷了东西。”
温子衡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“祖师堂的账册。”
“还有,001号印章。”
这两个词一出。
全场哗然。
原本死寂的广场,瞬间沸腾起来。
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。
“真的假的?”
“季尘偷了内院的机密?”
“难怪会被逐出……”
“活该!”
季尘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孔。
冷漠。
无视。
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。
恐惧。
嫉妒。
贪婪。
这些人,都是温子衡的走狗。
或者,潜在的走狗。
只要温子衡还坐在那个位置上。
他们就只能跪着。
“我没有偷。”
季尘说。
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账目。
“证据呢?”
赵执事突然开口。
机械重复规章。
“无凭无据,不得妄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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