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,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天枢学院主殿广场的铜钟上,锈迹斑斑。
那是百年未曾擦拭的耻辱,也是今日即将被洗净的荣耀。
季尘站在广场中央。
雨水打湿了他的粗布衣衫,紧贴着脊背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,有一块硬物正在发烫。
不是残牌。
残牌已经碎了。
就在刚才,温子衡坠入虚空的那一刻,那块刻有“首席编号”的铁片,在他体内崩解成粉末。
这些粉末没有消散。
它们顺着经脉,钻进了他的丹田。
像无数根烧红的针,在搅动着他原本纯净的灵根。
剧痛。
撕心裂肺的剧痛。
季尘咬紧牙关,嘴唇渗出血丝。
但他没有出声。
他只是站着。
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
周围是数千名外院弟子。
他们瞪大了眼睛,不敢呼吸。
因为赵执事手中的令旗,还悬在半空。
只要那面旗帜落下,审判就会结束。
但赵执事的手,在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犹豫。
「午时三刻。」
赵执事的声音,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
他抬起眼皮,看了一眼头顶的日晷。
阴影,正一点点爬过刻度。
还剩半个时辰。
如果在这半个时辰内,无法完成“补考”的最终认证,季尘依然会被流放。
这是规矩。
大乾王朝天枢学院的铁律:残牌认主,需经验真台复核。
而验真台,在主殿之上。
需要有人主持。
需要有人见证。
更需要……有人承担后果。
季尘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穿过雨幕,落在高台之上的赵执事身上。
「赵执事。」
季尘开口。
声音低沉。
平淡。
像在念账目。
「我要补考。」
这四个字,像一块石头,砸进了死水。
人群哗然。
「你疯了?」
有人小声嘀咕。
「温子衡都失踪了,你还想考什么?」
「那是首席的位置!你也配?」
嘲讽声,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季尘充耳不闻。
他知道,这些人怕的不是他。
他们怕的是变数。
温子衡代表着温家,代表着内院的秩序。
而他,是一个未知的变量。
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桶。
赵执事深吸一口气。
他放下了令旗。
从怀里掏出一枚印章。
朱红色的印泥,鲜红得刺眼。
「根据《内院试炼细则》第七条。」
赵执事机械地背诵。
「若首席候选人身份存疑,需在验真台前,以血契重新认证。」
「认证失败,剥夺学籍,流放荒山。」
「认证成功……」
他顿了顿。
眼神复杂地看了季尘一眼。
「晋升内院首席。」
这句话,让全场瞬间安静。
首席。
那个高高在上、象征着权力与荣耀的位置。
竟然要在这个泥泞的雨天,在这个狼狈的外院弟子身上,重新洗牌。
季尘迈开脚步。
一步一步,走向高台。
每走一步,胸口的灼热就加剧一分。
那是残牌的煞气,在侵蚀他的灵魂。
前任首席的怨念,在他的血液里咆哮。
「别让它醒来……」
耳边,似乎又响起了温子衡坠落前那句诡异的低语。
当时没人听懂。
现在,季尘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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