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停。
罪己碑林像一片巨大的墓碑森林，沉默地矗立在青牛宗后山的阴影里。
陆尘浑身湿透，雨水顺着发梢滴落，混着刚才战斗时溅在脸上的血痂，结成暗红色的泥块。
他不敢生火，也不敢大声呼吸。
每走一步，脚下的腐叶就发出轻微的碎裂声，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骨骼在呻吟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胸口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那页残诀已经化为灰烬，连同夏执事的神魂一起消散在雷雨中。
但陆尘能感觉到，那股力量并没有消失。
它变成了某种沉重的东西，压在他的经脉里，随着心跳一下下搏动。
那是代价。
也是因果。
前方出现了一块半人高的石碑。
碑身漆黑，表面布满了风化的裂纹。
这是老陈临终前提到的“罪己碑”之一。
据说每一块碑下，都埋着一个被宗门清洗的秘密。
陆尘停下脚步。
他伸出颤抖的手指，触碰碑面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刺骨，仿佛摸到了一块万年寒冰。
就在这一瞬。
异变突生。
石碑表面的符文突然亮起了微弱的红光。
那不是灵力，而是怨念。
上一任持有者——或者说，上一个试图解读这块碑的人，他的恐惧和绝望被封印在了这里。
一股庞大的精神冲击瞬间撞入陆尘的脑海。
陆尘闷哼一声，膝盖一软，跪倒在地。
视野开始模糊。
周围的雨声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嘈杂的人声，和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***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画面中，不是现在的陆尘，而是十年前的一个年轻人。
那人穿着内门弟子的服饰，满脸惊恐。
他手里拿着的，正是那页残诀的真本。
而站在他面前的，不是夏执事，而是一个身穿黑袍、面容模糊的高大身影。
“把它烧了。”
黑袍人的声音没有起伏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年轻人颤抖着问：“为什么？这可是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黑袍人抬起手，指向远处的宗门大殿方向。
“夏家已经选好了替罪羊。如果你活着走出去，整个外门都会陪葬。你想让那些无辜的人死吗？”
年轻人愣住了。
他看向手中的残诀，又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宗门大殿。
良久，他咬紧牙关，从怀中掏出一枚火折子。
火焰跳动，点燃了纸张的边缘。
残诀在火光中卷曲、发黑，最终化为飞灰。
年轻人泪流满面，对着黑袍人深深磕了一个头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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