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痛快的倾盆大雨,而是江南特有的、黏腻阴冷的丝雨。它渗进青砖的缝隙,渗进旧库房的梁柱,也渗进邵明远早已失血过多的身体里。
他靠在户部江南稽察司废弃旧库房最深处的阴影中,左手小指断口处缠着粗糙的麻布,鲜血已经凝固成黑褐色的痂。每呼吸一次,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疼痛。
但他不能停。
明日午时,户部三司封库核账。一旦封印落下,所有未及归档的原始凭证都将封存入库,再想调阅,需得皇帝朱批。而在那之前,尹世安有足够的时间,将那些足以让首辅家族覆灭的证据,彻底抹去。
邵明远抬起右手,指尖轻轻抚过面前那口沉重的樟木箱。
这是沈万三生前最后经手的公文箱。赵德柱送来的锦盒里,除了那枚刻着首辅徽记的玉扳指,还有一份名单。但名单是死的,箱子才是活的。
“《大明会典》卷一百四十二,户部·仓场。”邵明远低声念道,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凡官物入仓,必双钥同启,一由主事执掌,一由御史监守。若遇急务,可暂存于备用厢房,然须在三日内补录册籍,违者以盗论。”
他在赌。
赌尹世安虽然掌握生杀大权,却不敢违背这看似繁琐实则保护官员的清规。因为一旦承认违规私运,就是贪墨;但若按规矩走流程,哪怕只是“暂存”,也能在账面上留下一丝痕迹。
尹世安太贪婪,也太谨慎。他想要掩盖亏空,就必须让这笔钱看起来像是正常的税务流转,而不是私相授受的赃款。
邵明远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铜针。
这不是普通的铜针,而是他特制的探锁针。针尖极细,能在不破坏锁芯的情况下,试探出内部机括的位置。
他的手指在颤抖。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经脉受损后的后遗症。追风散的副作用正在侵蚀他的神经,每一次用力,都像是在撕裂伤口。
但他必须稳住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弹响,在寂静的库房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邵明远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。
外面没有脚步声。周福那个老狐狸虽然布下了天罗地网,但他没想到,邵明远会选择从最不起眼的通风口爬进来,利用他对库房结构的熟悉,避开了所有的巡逻路线。
更重要的是,邵明远知道周福的一个习惯:每逢阴雨,他的风湿病发作,巡夜时会特意绕开潮湿的角落。
这就是漏洞。
也是人性。
邵明远深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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