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,反而因夜色的加深而显得粘稠。
顾清舟手中的折扇“啪”地一声合拢,扇骨敲击掌心,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这死寂的朱雀大街上显得格外刺耳。他没有看那张血书,而是目光微垂,落在邵明远那只滴血的手指上,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审视。
“邵大人,”顾清舟的声音依旧温润,却像是一把钝刀在割肉,“《大明律·刑律》卷三十七条:‘凡伪造文书、印信者,绞。’你以血污官榜,已是死罪;若再妄图通过舆论逼迫户部重查旧账,便是谋逆。”
邵明远没有回答。他的呼吸粗重,体内的“追风散”药效正在疯狂反噬,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灼烧。他死死盯着顾清舟袖口处露出的一角白绫,那是首辅府专用的素绢,用来包裹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他知道,顾清舟不是在警告他,而是在试探。
试探他手中是否还有底牌,试探他是否真的敢为了真相赴死。
“顾先生好大的口气。”邵明远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却异常平静,“你可知,这朱雀大街上的百姓,不懂什么律法,只懂公道。尹侍郎的腰牌可以摘,我的命可以丢,但这页残卷上的数字,洗不干净。”
顾清舟微微一笑,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逼退了周围原本想要靠近的锦衣卫。
“公道?”顾清舟轻笑一声,从袖中取出一卷医案,轻轻抛在邵明远脚边的积水中,“邵大人,这是太医院为你开的药方。‘追风散’虽能提神醒脑,但长期服用,会损伤手少阴心经。你若今日继续嘶吼,不出三日,双手经脉尽断,连笔都握不住。到时候,你想写血书,都成了奢望。”
邵明远低头看了一眼那卷湿透的医案。
字迹潦草,墨迹未干。
这是顾清舟在告诉他:我知道你的弱点,我知道你在用什么续命,我也知道,你撑不了多久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胁迫。
邵明远的心沉了下去。
但他很快又抬起了头。
既然退路已断,既然健康已被拿捏,那么,唯一的生路,就是让敌人放松警惕。
他要利用尹世安的贪婪,利用顾清舟的傲慢,将计就计。
“顾先生说得对。”邵明远缓缓收回流血的手指,用衣袖擦拭着上面的血迹,动作缓慢而优雅,仿佛在整理一件珍贵的瓷器,“是我莽撞了。这页残卷,确实不该出现在这里。”
顾清舟眼中的戒备消散了几分。
他以为邵明远怕了。
“邵大人是个聪明人。”顾清舟收起医案,语气缓和下来,“江南赋税平稳,是朝廷的大局。沈万三的案子,早已结案。如今首辅正在筹备明年的春闱,不宜再生事端。你若识趣,交出所有副本,我可以保你不死,甚至还能保你在南京城做个富家翁。”
“副本?”邵明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,“顾先生指的是林婉儿手中的那份收据?”
顾清舟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“林婉儿?”他轻声问道,“那个沈万三的遗孀?她不是已经畏罪自尽了吗?”
“她是死了。”邵明远淡淡地说道,“但在死之前,她将一份关键的收据副本,藏在了一个只有天知地知、你知我知的地方。”
顾清舟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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