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里的雨,冷得像针。
邵明远被反剪双手,押在一辆颠簸的囚车里。车厢狭窄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气。他的手腕被沉重的精钢镣铐磨出血痕,每一下车轮碾过石子的震动,都顺着骨骼传导到肩胛,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。
但他没有看自己的手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膝盖上那团黑乎乎的布包。
那是《江南苏松府秋粮税册·残卷第七页》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在尹世安的书房里,他为了保全这页纸,故意激怒赵德柱,引燃了密室的地火。混乱中,原件被锦衣卫夺走,但他早已用那瓶特制的草药药水,在纸张边缘做了记号。
真正的“活棋”,不在原件里,而在他袖口内侧夹层中,那张刚刚拓印下来的、带着墨迹未干气息的仿本。
原件是死证,一旦落入首辅手中,便是销毁或篡改的唯一机会。
但拓本不同。只要他在拓本的关键数字旁,留下了只有户部老吏才懂的“朱砂批注”痕迹,这就成了无法抹去的铁证。
因为《大明会典》规定,凡账册涂改,必须加盖原审核官私章以示负责。而邵明远在拓印时,特意模仿了当年沈万三盖下的那枚残缺印章,并用醋水显影出了原本被覆盖的“三万石”字样。
这是赌命的一搏。
车门突然被推开,寒风裹挟着雨水灌入。
赵德柱站在车外,蓑衣滴水,眼神复杂地看着邵明远。他没有像刚才那样持刀相向,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扔进了车厢。
“接住。”赵德柱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邵明远没有动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:“赵千户,你不怕首辅怪罪?”
赵德柱嗤笑一声,蹲下身,视线与邵明远平齐:“我怕的不是首辅,是你手里的那张纸。”
他指了指邵明远膝盖上的布包:“你以为我抢的是原件?哼,尹侍郎早就把原件锁进了密室暗格,那里有火药,稍有不慎就会炸成灰烬。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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