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,反而借着夜风灌入窗缝,发出如泣如诉的声响。
邵明远站在尹世安私邸外那棵老槐树下,蓑衣上的雨水顺着帽檐滴落,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浑浊的小坑。
他低头看了看袖中那枚刚捡起的羊脂玉扳指。
温润的触感透过丝绸内衬传来,内侧那个双头鹰徽记硌着掌心,像是一块烧红的炭。
首辅府的徽记。
这个发现比刚才在户部值房的对峙更让他心惊。
尹世安不过是个侍郎,一个被推在前面的挡箭牌,为何会佩戴首辅家族的私人信物?
除非,这不仅仅是顶包。
除非,这场江南税案的亏空,早已与那位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邵明远深吸一口气,将扳指塞入贴身口袋。
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。
《大明会典》规定,户部核账期间,所有原始凭证必须封存于各衙署指定库房,由双人看管。
但尹世安不同。
这位侍郎大人素来以“严谨”著称,他的书房,便是他最坚固的堡垒。
邵明远整理了一下衣冠,从阴影中走出,敲响了侧门。
他是带着“悔过书”来的。
在户部值房的那番虚张声势后,尹世安必然以为他会畏惧退缩,甚至可能为了自保而主动示好。
这正是邵明远要的效果。
开门的是个老仆,眼神浑浊,看到邵明远时愣了一下。
“邵大人?”
“家父病重,在下想起当年侍郎大人曾赠药救命,特来拜谢。”
邵明远声音轻柔,带着几分疲惫和恭敬,将那份精心准备的谢帖递了过去。
老仆犹豫片刻,终究没敢阻拦,侧身让开了路。
府内灯火通明,却安静得可怕。
没有丝竹之声,没有仆役走动,只有廊下灯笼被风吹得摇曳不定,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邵明远跟随老仆穿过回廊,径直走向后院的书房。
一路上,他敏锐地捕捉到四周异常的寂静。
那些本该在门口值守的家丁不见了踪影。
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,那是火铳火药的味道。
他在赌。
赌尹世安自信满满,认为没人敢在他眼皮底下动手脚。
也赌自己那张“谢帖”,能换来进入核心区域的机会。
书房大门敞开着,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。
尹世安坐在案后,手中把玩着另一枚玉扳指,神色平静。
“邵大人深夜造访,倒是让本官有些意外。”
尹世安的声音慢条斯理,听不出喜怒。
邵明远躬身行礼,动作标准得无懈可击:“多谢侍郎大人昔日恩情。今日在户部,下官言语冒犯,实因家父病情加重,心神恍惚,还望大人海涵。”
说着,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木盒,双手奉上。
“这是下官托人寻来的百年老参,虽不及大人所需,但也算一点心意。”
尹世安瞥了一眼木盒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邵大人倒是有心。”
他没有伸手去接,而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“坐吧。”
邵明远依言坐下,目光看似恭敬地低垂,实则余光死死锁定着书架后方那扇隐蔽的门。
那是通往尹世安私人密室的地方。
根据之前的调查,沈万三生前曾在那里见过尹世安。
真正的原始凭证,就藏在那里。
“邵大人可知,今日你在户部说的话,有多危险?”
尹世安缓缓开口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“《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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