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有半分减弱,反而借着江南腊月湿冷的寒气,更添了几分刺骨。
值房内,那盏如豆的油灯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,将邵明远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他屏住呼吸,指尖微微颤抖着,从袖中摸出一只极小的青瓷瓶。
瓶中装的不是什么名贵的药汁,而是家中厨房常备的陈年米醋。
《大明会典·工部》有载:凡造墨,用松烟、胶、麝香等物,若遇水渍或霉变,字迹虽淡,然墨性未失。但若以酸性之物轻拭,旧墨中的胶质受酸软化,便会与表层新涂的覆盖层产生细微的剥离反应,从而显露底层真容。
这是刑部老仵作教他的验尸手法,如今被邵明远用在了账册上。
他拧开瓶盖,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狼毫笔。
笔尖蘸取少许醋液,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笔锋落在“江南苏松府秋粮税册·残卷第七页”的背面。
纸张很薄,是典型的松江棉纸,受潮后更是脆弱不堪。
邵明远不敢用力,只能让醋液顺着纤维的纹理,缓缓渗透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口。
他知道,自己正在赌。
赌这层覆盖在新账目上的墨迹,确实是后来人为涂抹上去的。
赌那所谓的“笔误”,并非无意之失,而是精心策划的掩盖。
醋液渗入纸背,发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嘶嘶声。
那是化学变化,也是真相撕裂假象的声音。
片刻后,邵明远举起纸张,对着昏黄的灯光。
原本空白一片的纸背,此刻竟隐隐浮现出几行暗黄色的痕迹。
那些痕迹深浅不一,有的已经模糊,有的却清晰可辨。
他眯起眼睛,凑近了些,辨认着那些扭曲的字迹。
“万历四十五年……苏松府……秋粮折色……”
随着视线移动,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在那一行行看似正常的数字背后,隐藏着另一个版本的数据。
那个数据,比表面上的数字,足足少了三成。
这就是亏空的真相。
不是笔误,也不是天灾,而是有人利用职务之便,将三成的秋粮税款,通过复杂的折色手段,悄无声息地侵吞进了私囊。
邵明远的心脏狂跳起来,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,随即又被热血冲散。
他赢了。
至少在这一页纸上,他拿到了铁证。
然而,就在他准备将这张纸收入怀中时,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紧接着,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。
咔哒。
门开了。
尹世安走了进来。
他今日穿着一身绯色的官袍,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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