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江南稽察司值房的窗纸被寒风撕开几道口子,阴冷的湿气顺着缝隙钻进来,带着江南腊月特有的霉味。
邵明远坐在案前,面前摊开着那本厚重的《江南苏松府秋粮税册·残卷第七页》。
这是户部三司明日封库核账前的最后时刻。若今日不将这页账册的真相固定下来,所有证据将在明日午时前销毁殆尽。
他指尖微凉,轻轻抚过纸张边缘。纸张已经有些发脆,那是长期受潮又反复晾晒留下的痕迹。
刚才在尹世安书房里,火光显影出的腥气让他心头一紧。那不是墨汁的味道,也不是浆糊的陈腐味。
是血。
干涸的血迹混在朱砂印泥里,经过岁月的氧化,遇热后散发出一种类似铁锈与陈年油脂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这意味着,这页账册的原始凭证,曾被鲜血浸染过。沈万三畏罪自尽于牢中,那份致命的“残卷第七页”因夹带在公文箱底而被幸存的副手悄悄转交给了邵明远。
但此刻,它被装订在总册之中,成为了死证。
只要将其从总册中完整剥离,才能证明其独立性,才能证明它是独立存在的贪污证据,而非某次笔误的附属品。
邵明远拿起一只青瓷小碗,里面盛着温水。
根据《大明会典·吏律》,档案修缮需使用特定浆糊,且严禁用水直接浸泡,以防字迹晕染。但他赌的是,这份总册为了应付稽查,使用的是劣质糯米浆,粘性不足,遇水即软。
他必须用慢功夫。
快速揭取会导致纸张撕裂,一旦破损,尹世安就会以“损毁官文书”为由,将他拿下。
他要的是一整页完整的残卷。
邵明远深吸一口气,将毛笔蘸湿,笔尖轻轻点在“残卷第七页”与总册其他页面的接缝处。
水分渗入纤维,发出细微的嘶嘶声,如同春蚕食叶。
他屏住呼吸,手腕悬空,不敢有丝毫颤抖。
窗外雨声渐急,敲打在瓦片上,形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拖沓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。
“邵大人,”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,“侍郎大人听说您在此熬夜核账,特意让人送了些热茶和点心来,给您补补身子。”
邵明远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尹世安来了?不,是尹世安的人。
门被推开,两个穿着青色公服的吏员走了进来。他们手里端着托盘,上面放着精致的茶盏和几碟糕点。
为首的那个吏员名叫周福,是尹世安的亲信。他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,眼神却像鹰隼一样扫视着屋内的一切。
“邵大人,”周福将托盘放在一旁的小几上,目光落在邵明远面前的账册上,“侍郎大人说了,明日就要封库,今夜务必理清头绪。若是有什么难处,尽管开口。”
邵明远放下毛笔,端起茶盏。
茶水滚烫,热气氤氲而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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