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钟敲响。
沉闷，悠长。
像是一口棺材盖被重重砸下。
申时三刻。
外门执事堂的铜铃停摆。
闭库了。
裴七趴在泥泞里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。
混着血水。
流进掌心的黑金碎片。
那块碎片不再滚烫。
它变得冰冷。
像是一块死去的骨头。
贴在肉上。
吸吮。
贪婪地吸吮着那些灰色的怨气。
裴七抬起头。
眼神里没有光。
只有一种野兽般的冷静。
他撑着地面。
手指抠进泥土。
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血痂。
左腿的剧痛让他每动一下都像是有刀在割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时间。
酉时一到。
地下档案库彻底封闭。
那是唯一的入口。
也是邓管事权力的尽头。
“爬。”
他对自己说。
声音沙哑。
像是砂纸磨过喉咙。
雨越下越大。
冲刷着后山的废弃灵矿坑。
这里曾是宗门开采灵脉的地方。
如今只剩下一片烂泥和生锈的铁架。
但在这些铁架之下。
藏着一条路。
一条通往“黑市牙人”的路。
裴七知道。
正规渠道已经断了。
邓管事的那支狼毫笔。
已经划掉了他的名字。
漏记即废。
这是铁律。
没人能改。
除非……
用命去换。
或者。
用“不存在”去换。
他爬进了矿坑深处。
空气变得浑浊。
带着霉味和铁锈味。
一盏昏黄的油灯在黑暗中摇曳。
灯光下。
坐着一个男人。
戴着面具。
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。
这就是牙人。
“来了？”
牙人的声音很轻。
像是一条蛇滑过草地。
裴七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桌前。
从怀里掏出那块黑金碎片。
放在桌上。
碎片发出微弱的幽光。
照亮了牙人面具下的半张脸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牙人问。
语气平淡。
仿佛看到的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“代价。”
裴七说。
两个字。
干脆利落。
牙人笑了。
笑声干涩。
他伸出手指。
轻轻弹了一下碎片。
叮。
清脆的声音。
在空旷的矿坑里回荡。
“这东西。
我见过。
三年前。
有一个弟子。
也拿这个来找我。
他想买一张‘无籍令’。
结果。
他把名字卖给了我。
现在。
他连鬼都不是。
你确定？
你要卖什么？”
裴七看着那盏油灯。
火焰跳动。
映出他苍白的脸。
“我的名字。”
他说。
“我要成为‘无籍之人’。
从此。
世上再无裴七。
只有复仇者。
给我一张通行证。
今晚。
进入内门排位赛。”
牙人沉默了。
手中的铜钱停止转动。
他盯着裴七。
像是在看一个疯子。
又像是在看一笔巨大的生意。
“规矩你知道。
一旦签下。
你的户籍档案会被烧毁。
你的名字会从所有记录中抹去。
若被抓到。
以逃犯论处。
永无翻身之日。
甚至。
会被正道追杀。
因为‘无籍者’。
不配活在这世间。
值得吗？”
裴七没说话。
他只是伸出了左手。
食指。
微微颤抖。
但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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