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雷声像重锤，一下下砸在执事堂的青石阶上。
裴七没有哭。
他也没有求饶。
他只是从怀里摸出那张黑金考勤玉牌。
玉牌已经裂了一道细纹，那是昨天在争夺中留下的。
此刻，这道裂纹正渗出暗红色的血渍。
那是他的血。
也是这张牌子最后的生机。
邓管事坐在高台上，手里拿着那支狼毫笔。
笔尖悬在账本上方，迟迟未落。
他在等。
等雨势更大一些，好掩盖某些声音。
“漏记即废。”
邓管事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冰锥一样刺进耳朵。
他拨动了一下黄铜小算盘。
咔哒。
一颗珠子落下。
这是铁律。
外门弟子只有今日能凭此牌进入问剑台。
错过今天，就是杂役。
裴七看着那道裂缝。
他知道，如果现在放弃，这辈子就完了。
但他更知道，硬闯是死路一条。
邓管事的背后站着赵长老。
赵长老虽然没说话，但他那双慵懒的眼睛里，藏着杀意。
还有陈师兄。
那个总是带着施舍般怜悯眼神的陈师兄。
他是邓管事的远房亲戚。
名额早就内定给了他。
裴七必须抢回来。
哪怕是用命去填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执事堂后方。
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侧门。
门后是地下档案库。
那里存着所有外门弟子的原始签到簿。
纸质，墨迹，不可篡改。
只要拿到那一页，就能证明自己的存在。
就能推翻邓管事的谎言。
但档案库有禁制。
还有守墓傀儡。
那是用残魂炼制的怪物，对灵气极其敏感。
普通人靠近一步，就会被撕碎。
裴七低下头。
他从袖口抽出一把生锈的匕首。
刀刃很钝，上面满是缺口。
这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也是他最后的筹码。
他没有犹豫。
转身，推开侧门。
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后背。
冷。
刺骨的冷。
但他感觉不到。
因为他的心里只有一团火。
一团快要烧尽的火。
地下档案库比外面更黑。
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。
这种味道让裴七想起小时候，父亲被野兽咬死的场景。
那时候他也这样站着。
看着尸体，不敢哭，不敢动。
现在也一样。
他贴着墙壁，一步步往里挪。
脚步很轻。
轻得像猫。
但他的心跳很快。
快得像擂鼓。
每走一步，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。
因为他不能调动灵力。
一旦调动，守墓傀儡就会察觉。
他只能靠肉身的耐力。
靠意志。
靠那股近乎野兽般的狠厉。
走了约莫一刻钟。
前方出现了一排排高大的书架。
书架上堆满了泛黄的纸卷。
那是过去十年的记录。
裴七的目标在最深处。
第三排，第七格。
那里放着今天的签到簿。
他屏住呼吸。
手指紧紧扣住墙缝。
指甲缝里渗出了血泥。
突然。
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响起。
像是骨头在地面上拖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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