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雨，像铁钉一样凿在青石板上。
裴七站在偏殿走廊的阴影里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混着指缝间干涸的血泥，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黑水。
他手里攥着那枚裂开细纹的黑金考勤玉牌。
裂纹处隐隐透出暗红的光，像是某种垂死生物的心跳。
这是他在档案库深处，从邓管事袖口撕下的一角证据中剥离出来的核心碎片。
也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“邓管事。”
裴七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。
他没有抬头，只是盯着前方那个正在疯狂擦拭手腕血迹的男人。
邓管事穿着一身整洁的青色道袍，此刻却显得有些凌乱。
他的左手腕缠着厚厚的白布，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布料，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。
他的右手紧紧握着那支狼毫笔，指节泛白。
而在他的脚边，散落着几颗断裂的黄铜算盘珠。
其中一颗珠子滚到了裴七的鞋尖前。
珠子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篆字：赵。
裴七的目光在那颗珠子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是赵长老的私印令牌碎片。
刚才在执事堂门口，邓管事为了阻止他进入档案库，强行引爆了手中的算盘。
那些射向他的算盘珠并非普通的铜铁，而是掺了灵石的法器。
但在撞击中碎裂后，露出的内核却是令牌的模样。
这说明什么？
说明邓管事的算盘，是赵长老亲手赐下的。
或者说，这整个外门的考勤系统，从头到尾都在赵长老的默许之下运行。
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裴七的脊椎爬上来。
但他没有表现出来。
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积水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邓管事猛地回头，眼神如刀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尖利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。
“把备份记录交出来。”
裴七简短地说。
他知道，邓管事不敢在这里杀人。
因为赵长老就在不远处等着。
只要闹出人命，赵长老为了维持表面的和平，也会追究到底。
而一旦追究，邓管事那篡改了三年的底册，就会曝光。
“备份？”
邓管事冷笑一声，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。
“裴七，你脑子坏掉了吗？”
“漏记就是漏记，铁律如山。”
“就算你有天大的冤屈，也改变不了你缺席的事实。”
他说着，抬起右手，轻轻拨弄了一下腰间悬挂的一个小铜铃。
叮铃。
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这是闭库前的倒计时。
还有半个时辰，地下档案库将彻底封闭。
一旦封闭，所有记录都将封存，再无修改可能。
裴七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举起手中的黑金考勤玉牌。
玉牌上的裂纹在这一刻突然扩大，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。
“这块牌子，是你亲手录入系统的。”
裴七盯着邓管事的眼睛。
“现在它裂了。按照《外门弟子管理条例》第七条，凡因执事失误导致凭证损毁者，需以同等价值的贡献点赔偿，并重新核验身份。”
“你赔得起吗？”
邓管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当然赔不起。
那枚黑金玉牌里，存储着他私下篡改记录的密钥。
如果玉牌彻底碎裂，密钥泄露，他就完了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