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钟敲响第三声。
沉闷,悠长,像是一口枯井里扔下的石头,激不起半点回响,却震得人心头发颤。
执事堂内堂,光线昏暗。
只有案头那盏如豆的油灯,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,将邓管事那张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他穿着整洁的青色道袍,袖口一尘不染。
手里那支狼毫笔尖悬在半空,墨汁欲滴未滴。
另一只手,黄铜算盘珠被他拨弄得噼啪作响。
每一声,都像是敲在裴七的心跳上。
“申时三刻。”
邓管事没有抬头,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平稳,“外门弟子裴七,考勤漏记,依规剥夺排位赛资格。此令已下,不可更改。”
裴七站在大堂中央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在地面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左手食指缺了一截,伤口还在渗血,混着外面的泥水,流进指缝里,黏腻,冰冷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像一柄生锈的铁剑,虽然钝了,却还扎在那里。
“我要看底册。”
裴七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壁。
邓管事终于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浑浊,冷漠,像是在看一堆毫无价值的烂肉。
“底册?”
他轻笑一声,手指在算盘上轻轻一拨。
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外门执事堂铁律第三条:凡涉及核心档案,非执事级以上权限不得查阅。裴七,你现在的身份,连靠近那张桌子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裴七没动。
他的目光越过邓管事,死死盯着那张紫檀木大案。
案上放着一本厚重的羊皮卷宗。
那是今日所有弟子的考勤底册。
也是决定生死的判决书。
他知道邓管事改了记录。
三次。
每一次改动,都悄无声息,如同鬼魅。
但他没有证据。
在这个讲究秩序的地方,证据就是废纸。
除非……
他能证明,那块黑金考勤玉牌,并非无效。
裴七举起左手。
掌心托着那块黑金玉牌。
此刻,它不再闪烁红光,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泽,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血祭,抽干了他最后一点生机。
但玉牌的边缘,有一道细微的裂纹。
那是刚才强行激活禁制时留下的痕迹。
“玉牌虽废,但血契已成。”
裴七盯着邓管事的眼睛,一字一顿,“系统修正权限已开启。底册上的记录,与玉牌内的灵力印记不符。这是违规操作。”
邓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眯起眼,手中的算盘声戛然而止。
大堂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的雷声,滚滚而来,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。
“你说什么?”
邓管事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裴七重复了一遍:“底册有误。我要核对。”
“放肆!”
一声厉喝从侧后方传来。
一名身穿黑色劲装的执法队成员大步走出,手中长枪横拦在裴七面前。
枪尖寒光凛冽,直指裴七咽喉。
“私闯执事堂,扰乱秩序,按律当罚!”
裴七没有后退。
他甚至向前迈了一步。
枪尖刺破了他的皮肤,留下一道血痕。
疼。
但他感觉不到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,都在那本羊皮卷宗上。
邓管事站起身。
他整理了一下袖口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准备赴一场茶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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