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触碰到酒杯时，那层薄如蝉翼的冰渣碎裂的声音。
清脆，却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滞涩感。
沈清婉垂着眼眸，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。
那是柳贵妃亲手赐下的“解药”。
也是催命的毒酒。
秋夜的寒意顺着窗缝钻进来，吹得烛火猛地一跳，映得她苍白的脸忽明忽暗。
“主子，这……”小翠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她死死攥着帕子，指节泛白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不敢掉下来。
她知道，喝了，是死。
不喝，是抗旨，罪加一等，连累家族满门抄斩。
沈清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角那盆空荡荡的青釉缠枝莲纹花盆上。
花瓣早已枯萎成灰，只剩下一具干枯的躯壳。
但在那灰烬深处，还藏着一枚金属碎片。
那是合欢花最后的遗言，也是扳倒柳贵妃的唯一筹码。
现在，它还在她袖中贴着肌肤，滚烫得吓人。
“小翠。”
沈清婉轻声唤道。
语调平稳，听不出半分波澜。
“把窗关上。”
小翠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过来。
她快步走到窗前，将窗户严丝合缝地关好，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和窥探的目光。
屋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。
只有更漏滴答的声音，一下一下，敲在人心上。
沈清婉端起酒杯。
杯壁冰凉，刺骨。
她仰头，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味道瞬间在喉咙里炸开，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，生生刮过食道。
她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，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多谢娘娘赏赐。”
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反问。
仿佛在说：这毒，我认了。
但这不代表我输了。
随着酒液入腹，一股灼热的气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毒素开始发作。
沈清婉感到视线逐渐模糊，耳边的嗡嗡声越来越大。
但她不能倒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李德全的话还在耳边回响。
“明日宴席上，皇上心情似乎不太好。娘娘若是有什么‘惊喜’，最好提前准备一下台词。”
柳贵妃要的不是她的命。
她要的是她的“疯癫”，她的“失德”，她在御前失态，当众出丑。
那样，皇帝会对她心生厌恶，甚至怀疑她的心智。
一旦失去皇帝的信任，沈家便再无翻身之日。
所以，她必须清醒。
必须在天亮之前，将这枚碎片送到太后手中。
只有太后，才能压得住柳贵妃。
也只有太后，才敢在中秋宴上，给柳贵妃一个下马威。
沈清婉放下酒杯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毒发前的征兆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从袖中取出那枚金属碎片。
它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，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这是一把钥匙。
一把能打开柳贵妃背后那张巨大关系网的钥匙。
但如何将它送出去？
永宁宫偏殿门口，有柳贵妃安插的眼线赵嬷嬷。
她手段狠辣，进出之人必经搜身。
若被发现，一切皆休。
慈宁宫守卫森严，非亲信不得入内。
寻常宫女太监，根本靠近不了太后的寝宫。
除非……
沈清婉抬起头，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远处，永宁宫的灯火依旧辉煌，像是一张巨大的网，笼罩着整个皇宫。
她想起自己贴身宫女小翠。
小翠忠诚，但胆小。
刚才那杯酒，小翠偷偷换掉了部分残酒，但没告诉沈清婉具体换了哪一部分。
这说明，小翠心里也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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