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点30分。
包厢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氧气，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低频嗡鸣。
乔宏的手指还在颤抖。
那块百达翡丽的表盘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，但他此刻根本无暇欣赏这块价值连城的腕表带来的虚荣感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张餐巾纸上。
红色的酒液已经不再流动，而是凝固成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斑块，像是一块丑陋的伤疤，贴在洁白的纤维上。
而那些黑色的线条——核心算法拓扑图的关键节点，依然清晰得刺眼。
疏水涂层。
这个词汇像是一根针，扎进了乔宏那层虚伪的商业精英表皮之下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这意味着岑默不是临时起意，不是赌徒般的孤注一掷。
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技术展示。
甚至，是一场针对他个人的处刑。
“乔总。”
岑默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存在的物理事实。
他拿起那张湿漉漉的餐巾纸。
纸张因为吸水而变得沉重，边缘微微卷曲，带着红酒特有的酸涩气味。
他没有看乔宏，而是转向了李薇。
李薇坐在对面，手里拿着录音笔，眼神复杂。
她刚才听到了那句反问。
为什么只有入职第一天的专利文档里才有这种配方？
这是一个无解的逻辑闭环。
如果岑默造假，他没必要用这种自毁职业生涯的方式去证明一个没人会在意的细节。
除非，那个细节本身就是真相的一部分。
“李总。”
岑默将餐巾纸平铺在桌面上。
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复杂的节点。
“这是‘天枢’系统的底层逻辑树。乔总卖给竞争对手的图纸，缺了一个根节点的验证协议。”
他抬起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如果没有这个协议，客户一旦启用这套系统，会在高并发状态下触发死锁。三天内，数据全部丢失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炸弹。
李薇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她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她的声音不再清冷，而是带着一丝颤抖的愤怒。
“乔宏告诉我，这是经过三轮压力测试的稳定版本！”
乔宏的脸色彻底灰败下来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要辩解，想要用那些熟悉的商业术语来掩盖这个致命的漏洞。
但喉咙里像是被塞满了碎玻璃，吐不出一个字。
因为他知道，岑默说的是真的。
那个逻辑后门，是他为了快速通过验收而故意砍掉的代码模块。
他以为只要把图纸卖出去，拿到佣金，就能填上赌债的坑。
他没想到，这张薄薄的餐巾纸，会提前宣判他的死刑。
“所以，”岑默继续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，“这份图纸，不能卖。也不能留。”
他伸出手，开始折叠那张餐巾纸。
动作很慢，很仔细。
仿佛在折叠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第一折，对齐对角线。
第二折，抹平褶皱。
第三折，形成一个完美的三角形。
随着折叠的进行，那张承载着巨额商业机密和致命漏洞的餐巾纸，逐渐缩小，变成了一团紧实的白色方块。
它不再是一张纸。
它是一个证据。
一个无法被销毁、无法被篡改的铁证。
乔宏看着那个三角形，眼中的恐惧转化为了疯狂的嫉妒。
他不能让这个东西交到李薇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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