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像是一记闷锤，砸在陆家嘴的玻璃幕墙上。
包厢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乔宏的手指还插在那张破掉的餐巾纸的破洞里，红酒渍顺着他的指缝滴落，在昂贵的实木桌面上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。
岑默没有动。
他看着那张纸。
这张纸从第一章被展开时的洁白，到第二章落下第一笔草图的颤抖，再到第三章被乔宏的手指粗暴按住边缘试图遮挡，第四章被红酒泼溅却因墨迹未干而显得狰狞，第五章被折成三角形塞进信封的屈辱，直到此刻——第六章，它被撕下一角作为抵押留在桌上，如今又恢复了破碎的原状。
它的状态不可逆地推进着这场对抗。
现在，它缺了一角。
那是乔宏刚才为了展示“免责条款”的效力，硬生生扯下来的。
那一角纸上，原本画着核心算法逻辑树的根节点。
现在，那里是一个空洞。
一个致命的漏洞。
“你……你想怎么样？”乔宏的声音终于不再发抖，但那种虚张声势的傲慢里，已经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。
他需要时间。
哪怕只是一分钟。
只要他能拖过今晚，李薇就会因为商业惯例的压力而妥协。毕竟，系统崩溃的风险是理论上的，而合同违约的损失是现实中的。
但他不知道，岑默要的从来不是妥协。
岑默要的是闭环。
他拿起那支廉价的黑色中性笔。
笔尖有些分叉，墨水渗出，在指尖留下淡淡的黑痕。
“补上。”
岑默淡淡地说。
“什么？”乔宏愣了一下。
“把根节点补上。”
岑默抬起眼皮，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段有Bug的代码，“否则，这个拓扑图就是残缺的。既然你说这是‘短路保护’，那我就证明给你看，如果根节点缺失，短路保护是如何失效的。”
赵刚站在角落里，脸色苍白。
他偷偷看了一眼手表，九点十分。
老板的私人助理马上就到，如果这时候搞不定，他这个项目经理的位置也就到头了。
他必须打断岑默。
不能让他画完。
一旦那个根节点连上，整个逻辑链就完整了。到时候，乔宏卖图纸给竞争对手的事，以及合同里的陷阱，都将无处遁形。
赵刚深吸一口气，猛地推开门。
“乔总！紧急会议！”
他的声音很大，带着一种刻意的惊慌，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心虚。
“总部那边说，服务器负载异常，让您立刻去会议室！”
这是一个谎言。
乔宏知道这是谎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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