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未歇。
青云宗主殿前的长廊，像一条被浸泡在冷水里的死蛇。
湿滑的青石板上，倒映着惨白的天光。
李苟靠在廊柱后，呼吸压得极低。
他怀里的账本贴着心口，冰冷刺骨。
那是老鬼头用命换来的东西。
也是严算盘想要抹去的污点。
更关键的是，那上面每一笔“精血”交易的收款人签名，都和李苟的一模一样。
这个秘密，必须在今日公之于众。
否则，他就真的成了替罪羊。
成了严算盘手中那杆戥子秤上，最轻贱的一粒尘埃。
远处，清算堂的方向传来沉闷的钟声。
当——
当——
当——
一共九声。
月初的第一个时辰，到了。
这是严算盘的规矩。
他要在这个时辰内，处理完所有违纪弟子。
立威。
震慑新人。
让所有人知道，在这青云宗，规矩就是天。
而李苟，就是今天那个被选中的“典型”。
他的积分已被清零。
罪名：盗窃宗门物资，意图私逃。
处罚：打入黑市，换取禁药材料“断肠草汁”，期限为半柱香。
换不到，修为抽干，沦为凡俗劳工。
这根本就是个必死的局。
但李苟没有退路。
剑灵只剩三日。
断剑需要九十九点贡献值才能修复。
他没有时间犹豫。
他整理了一下浆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。
手指抚过腰间那把无铭断剑。
剑身残缺，缺了一角。
这一角，是他在黑市里，用最后一点尊严换来的。
现在，它映出了人心。
也映出了李苟此刻冷漠如铁的眼神。
他迈步走出阴影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某种看不见的弦上。
前方，站着赵管事。
或者说，赵管事的“影子”。
李苟瞳孔微缩。
这不是赵管事本人。
这是一个由灵力凝聚而成的分身。
镜像陷阱。
严算盘早就预判了他的行动。
只要携带特定灵力波动的人进入这条长廊，就会被复制出一个分身。
分身越强，本体越弱。
而且，分身拥有独立意识，会攻击本体。
李苟握紧了手中的账本。
他能感觉到，体内的灵力正在迅速流失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，顺着脊椎攀爬。
那是生命力被抽取的感觉。
就像严算盘手里的戥子秤，正在称量他的命。
“李苟。”
一个声音响起。
和赵管事一模一样，却更加空洞，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感。
“你可知罪？”
分身向前迈出一步。
手中的长剑出鞘。
剑尖指向李苟的咽喉。
李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断剑。
剑脊上的裂纹，在微弱的光线下，像是一道道伤口。
他想起第一章的那个清晨。
铜铃无声颤动。
迟到扣三十分。
那时候，他还以为遵守规矩就能活下去。
现在，规矩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也是他必须打破的枷锁。
“我无罪。”
李苟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