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算堂地下三层的空气，像是一潭死水。
这里没有光。
只有墙壁上嵌着的几颗夜明珠，散发着惨白且浑浊的冷辉。
李苟贴着墙根移动。
他的呼吸很轻。
轻得像是一片枯叶落在积水中。
手腕上的锁灵镣还在。
金属扣进皮肉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但那种灼烧骨髓的剧痛，已经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冰冷的、滑腻的感觉。
像是有一条湿冷的蛇，顺着他的经脉游走。
“吃。”
脑海深处，那个声音再次响起。
不再是咆哮。
而是咀嚼。
李苟停下脚步。
他抬起左手，看着那枚厚重的玉扳指——那是严算盘的印记，也是这栋建筑的钥匙之一。
刚才在混乱中，他从赵管事慌乱丢弃的托盘里，顺走了这把铜钥匙。
现在，它正插在密室厚重的铁门锁孔中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脆响。
在这死寂的空间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李苟推开门。
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墨汁的腥气扑面而来。
这是黑市的味道。
也是背叛的味道。
密室不大。
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桌。
桌上放着一杆精钢戥子秤。
秤盘上空空如也。
秤星却亮得刺眼。
李苟走到桌前。
他没有立刻去翻找账本。
而是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石壁。
那里有一道淡淡的青烟痕迹。
那是断剑淬火时留下的余韵。
青烟散去后，墙壁上投射出了一幅模糊的轮廓。
那是青云宗建立之初的地图。
如今，这幅地图的一角，被一道深深的裂痕贯穿。
正是这一角，对应着此刻他所在的方位。
因果回溯阵启动了。
李苟感觉到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像是有人用一根生锈的铁针，在他的脑髓里搅动。
每走一步，都要承受精神撕裂的痛苦。
但他不能停。
因为严算盘知道他在哪。
或者说，严算盘希望他知道自己在哪。
这是一局棋。
而李苟是那颗过河卒。
他伸手探入桌底的暗格。
指尖触碰到了一本硬壳册子。
封皮染血。
那是老鬼头死前最后接触的东西。
李苟将其抽出。
翻开。
第一页。
“天启三年，收购废铁三百斤，折现五十两。”
第二页。
“天启五年，倒卖丹药残渣，获利二百两。”
字迹工整。
笔画尖锐。
像是用刀片刻上去的。
李苟一页页翻过去。
速度越来越快。
头痛欲裂。
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。
是鼻血。
滴落在账本上，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
这些数字。
每一笔，都是青云宗的亏空。
每一笔，都指向一个人。
严算盘。
他不仅贪污。
他还杀人。
那些失踪的外门弟子，他们的贡献值，都被折算成了私产。
李苟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页。
那一页，没有日期。
只有一行字。
“弃子：赵德全。”
下面是一个签名。
赵管事的签名。
李苟愣住了。
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又看向签名旁边的备注。
“代价：积分清零，罚入黑市换取禁药材料。”
这就是开局的那场清算。
严算盘要在月初第一个时辰内处理完所有违纪弟子。
以此立威。
而李苟，就是那个典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