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算堂的铜铃在晨雨中无声地颤动。
李苟推开杂役房的门时，雨丝斜织，像一张灰蒙蒙的网。
他手里攥着那把断剑。
剑身青黑，裂痕处隐隐透着暗红，像是干涸的血痂。
昨夜淬火留下的青色药液痕迹，已经凝固成一层薄霜。
“无铭峰。”
他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。
墙壁上投射出的地图轮廓，此刻已消散无踪。
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，却如影随形。
他必须赶在严算盘查房前，完成最后一道工序。
开锋。
只有开锋，剑灵才能彻底苏醒。
也只有剑灵苏醒，他才能在那张卖身契上，撕出一道生路。
李苟走进房间，反手关上门。
炉火早已熄灭，只剩下一堆白灰。
他点燃新的炭火，动作熟练而机械。
这不是修炼，是求生。
每一口呼吸，都在消耗他仅剩的灵力。
剑灵说，还有两天半。
不，从昨晚那一声惨叫后，时间就被压缩了。
现在，只剩下半天。
李苟将断剑放在铁砧上。
剑身沉重，带着一种诡异的温热。
仿佛里面封印着一颗心脏，正在微弱地跳动。
他拿起铁锤。
这一锤，落下的是他的命。
第一锤。
叮。
声音沉闷，像是敲在肉上。
剑身上的裂纹微微张开，渗出一丝黑气。
李苟眉头紧锁，汗水顺着额角滑落，滴在铁砧上，发出嘶嘶的声响。
第二锤。
叮当。
黑气更浓，带着一股腥甜味。
那是怨魂的气息。
上一任掌门的私生子，那个被抹去名字的孩子，此刻正在这把废铁中挣扎。
李苟没有停。
他知道，这是唯一的办法。
用外力强行冲开封印，让怨魂与剑意融合。
代价是他的经脉，甚至灵魂。
第三锤。
铛！
一声清越的剑鸣，骤然响起。
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而是某种东西破壳而出的哀嚎。
李苟虎口震裂，鲜血顺着锤柄流下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他的眼里，只有那道逐渐清晰的剑脊。
断裂的地方，正在重新连接。
虽然粗糙，虽然丑陋。
但它是完整的。
就在这时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，但在寂静的清晨，如同惊雷。
李苟浑身一僵。
手中的锤子悬在半空。
“李苟。”
严算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，尖细，刻薄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开门。今日月初，清算堂例行查禁。”
李苟深吸一口气。
他将断剑迅速塞入怀中，抓起旁边的扫帚，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向门口。
“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平静得可怕。
门开了。
严算盘站在门口，一身浆洗发白的青色长衫，袖口整洁。
他手指上的三枚玉扳指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手里那杆精钢戥子秤，轻轻晃动。
秤星微颤，仿佛在称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在他身后，跟着两个执事弟子，面无表情。
“迟到了半个时辰。”
严算盘瞥了一眼墙上的日晷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李苟，你的态度，越来越让人失望了。”
他没有进门，只是站在门槛外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屋内。
屋内一片狼藉，炉灰未净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那是李苟虎口裂开的血，混着剑气的味道。
严算盘的鼻子抽动了一下。
他闻到了。
违禁品的气息。
“你在炼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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