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算堂的铜铃在暴雨中无声地颤动。
李苟从寒潭的阴影里爬出来时，浑身滴着血水。
不是他的血。
是断剑里渗出的暗红怨气，混着梅雨的湿气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截断剑。
剑身依旧冰冷，但刚才那一瞬的灼热感，像烙铁一样印在他的掌心。
水面浮现的那张脸，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，在他脑海深处发出低语。
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。
苍白的五官，扭曲的笑容，还有那双燃烧着火焰、没有眼球的眼睛。
“那是……谁？”
李苟沙哑地问了一句。
没人回答。
只有清算堂门口挂着的铜铃，还在风中微微晃动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。
左臂上，一道焦黑的伤痕正在蔓延。
那是刚才强行握住剑柄时，被剑灵反噬留下的印记。
剧痛钻心，但他感觉不到太多。
因为更紧迫的事摆在面前。
断剑里的剑灵只剩三日。
如果不尽快修复，它就会彻底消散。
而他，也将失去唯一的依仗，沦为严算盘案板上的肉。
李苟转身，走向废弃杂役房的方向。
脚步沉重，每一步都像是在踩碎自己的骨头。
杂役房的门早就烂了。
风一吹，就发出吱呀的惨叫。
这里堆满了宗门淘汰的废铁和杂物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，混合着铁锈的腥气。
李苟找了一口最大的黑铁锅。
锅底积满了厚厚的油污和灰尘。
他用手抹了一把，指尖沾满黑色的泥垢。
这就是他的炉子。
没有灵火阵，没有控温石。
只有一口破锅，几块捡来的炭火，和他自己那点可怜的神识。
他点燃炭火。
火光微弱，映照着满屋子的阴影。
李苟将断剑放在锅中央。
剑身接触铁底的瞬间，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。
像是某种生物在苏醒前的叹息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开始锻打。
没有锤子。
他用神识凝聚成无形的锤头，一下下敲击在断剑的断裂处。
每一击，都要耗费巨大的灵力。
更要命的是，他要控制火候。
断剑中的剑灵极度不稳定，温度稍高，剑灵就会暴走；温度稍低，就无法熔接。
这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汗水顺着李苟的额头流下，滴在炭火上，发出嘶嘶的声响。
很快，变成白烟。
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。
每一次敲击，都像是在抽干他的生命力。
左臂上的烧伤疤痕，开始发烫。
那股暗红的怨气，似乎察觉到了危险，开始在剑身周围躁动。
水面浮现的那张脸，再次出现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这次，它不再只是看着。
它在笑。
笑得更加疯狂。
“救我……”
一个清晰的声音，突然在李苟脑海中响起。
不是低语。
是求救。
李苟的手猛地一顿。
神识锤头偏离了位置，重重地砸在剑身侧面。
火花四溅。
烫伤了他的脸颊。
疼痛让他清醒过来。
他死死盯着手中的断剑。
“你是谁？”
他在心里问。
脑海中的声音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，那个苍白的脸孔凑近了一些。
嘴巴张开，露出满口森白的牙齿。
“我是……你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，劈开了李苟混沌的意识。
是他？
不。
不可能。
他是李苟，青云宗外门弟子。
这张脸，虽然长得一样，但眼神里的怨毒和疯狂，绝不是他能有的。
除非……
除非这把剑里封印的，根本不是普通的剑灵。
而是上一任掌门私生子的怨魂。
那个据说在百年前被镇压在寒潭底下的怪物。
李苟的瞳孔骤缩。
他想起了老鬼头碗里那滴被污染的精血。
想起了严算盘看到红光时的惊恐。
这一切都不是巧合。
断剑，是一个陷阱。
也是一个钥匙。
但现在没时间思考这些。
剑灵正在失控。
黑色的雾气从断裂处涌出，缠绕住他的手臂。
冰冷的触感顺着血管向上蔓延，直逼心脏。
李苟咬紧牙关。
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，剑灵就会吞噬他。
他重新举起神识锤头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再犹豫。
他将所有的愤怒，所有的不甘，全部注入这一击。
“给我……合上！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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