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法堂正厅,死寂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,闷响如鼓点,敲在每个人心口。
烛火剧烈摇曳,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邵安站在堂下,衣衫褴褛,手臂上的黑纹在昏黄光线下若隐若现,像是一条条蛰伏的毒蛇。
他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,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,证明他还活着。
邹离瘫坐在太师椅上,脸色灰败如土。
那件象征权力的青色执事服此刻皱巴巴地裹在身上,显得空荡可笑。
他腰间的铜牌不再晃动,手指死死扣住扶手,指节泛白。
赵管事坐在主位后,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眼神在邵安和邹离之间来回游移。
他是执法堂副手,向来只修路,不填坑。
但今天这坑,挖得太深了。
“邵安。”
赵管事开口,声音圆滑,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淡。
“你可知罪?”
邵安没抬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邹离那只焦黑的手臂上。
那只手臂被残剑啃食得不成样子,皮肉翻卷,露出森森白骨,却诡异地没有流血。
相反,一缕缕淡青色的灵气,正从断臂处丝丝缕缕地渗出,消散在空气中。
那是筑基期修士的精纯灵力。
此刻,它们正在逃离这个躯壳。
“弟子无罪。”
邵安的声音低沉,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他缓缓抬起左手,掌心托着一张羊皮纸。
《外门抵债令》。
纸张边缘已经磨损,上面用朱砂写着名字。
原本,那个名字是“邵安”。
意思是,邵安欠邹离三块下品灵石。
但现在,朱砂的红晕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。
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侵蚀,墨迹晕染开来,重新排列组合。
赵管事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。
他放下了玉扳指,身体前倾。
“你在耍什么花样?”
邹离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。
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却双腿发软,又跌回椅子上。
“赵……赵管事……”
邹离的声音尖利,带着哭腔。
“这小子私吞宗门资产,还伤我执法堂同僚!快抓他!”
他说着,颤抖的手指指向邵安。
然而,当他的目光触及邵安袖口时,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里有一抹极淡的黑气,正顺着布料缝隙向外蔓延。
邹离浑身一颤,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气音。
他想喊,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。
因为那股黑气,让他想起了刚才那种灵魂被撕裂的恐惧。
邵安没有理会邹离的嘶吼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,像是在等待一个时机。
他在等。
等赵管事看清那张纸。
等赵管事意识到,如果现在动手,就是包庇失职、掩盖丑闻。
赵管事眯起眼睛,盯着那张《外门抵债令》。
随着邹离体内灵力的流失,纸张上的朱砂字迹彻底凝固。
“邵安”二字,如同被橡皮擦去,只剩下淡淡的红痕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新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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